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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1月16日

初冬的大海子

□ 卢琼

海子是白族人对湖的叫法,意思是海的儿子。离这儿三公里还有一个湖,小一些,叫小海子;为着区分,这个湖就叫大海子。一个不靠海的地方,把湖叫作海的儿子——这个名字,比湖本身还有意思。

大海子在黔西市绿化白族彝族乡大海子村,距城区十五公里,水面七百五十亩,是岩溶地貌陷下去积的水,也是黔西最大的一片天然淡水湖,当地人叫它“水西明珠”。

初冬的太阳升得慢。我到的时候,湖面上还有一层薄雾,没散尽。四面是山,山不高,一层一层围过来,把湖圈在中间。远处的山是青的,近处的山是黄的。水面是平的,蓝得发沉,不像夏天那样亮。没有风的时候,山影落在水里,连树梢都看得清。

湖岸是一圈草,草尖上挂着露水,走过去,裤脚就湿了。

沿着湖边走。冬天的田里,庄稼早收过了,只剩下薄薄一层绿。田埂上开着黄花,一朵一朵,不大,也不成片。草垛东一堆西一堆地躺在地里。草垛上的喜鹊,喳喳叫两声,飞走,又落回来。一群麻雀在田里起起落落。忙碌了一年的老牛悠闲地沐浴着阳光,细细地咀嚼生命。它嚼得很专心,我们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它也没抬头。

再往前是村子。房子是白族的样式,青砖白墙,屋檐两头翘起来,墙上画着山水花鸟。院墙外头立着照壁,照壁上写着主家的姓。亭子、长廊、文化广场都掩在树里,走进去才看见。

村口有一座牌坊,两边刻着对联:“亭龟竞彩鱼跃莺飞入画卷,山水同辉鸡鸣犬吠近农家”,字描了金,太阳一照,亮闪闪的。

湖水在这儿拐了个弯,拐弯的地方长了一片水草,绿得发黑。水草在水里摇,慢慢地,一齐往一个方向倒。草里藏着鸟。我们走得很轻,还是被听见了。先是一只,扑棱棱一下从草里蹿出来,贴着水面往外游,后头跟着一串。水面本来是一整块绿的,被它们划开,分成几大块,过了一阵才慢慢合上。它们游到远处,停下来,回头看我们,看一会儿,又低头觅食。

天上也有。一只鹰在高处转圈,转得很慢,翅膀几乎不动。白鹭从湖面上飞过去,脖子伸得直,翅膀扇一下,滑一段。野鸭不飞,在水上跑,两只脚点着水面,点出一串水花,像踩着水走一样。它们不看我们,只顾自己。

坐在亭子里,微闭双目,静心聆听——湖水拍打堤岸和着水鸟的叽叽叫声,还有远处的风声加上鸡鸣狗吠,好一首新农村交响乐。深深呼吸一口清新空气,感受这水天一色的美景,生灵自由与自然和谐相处,仿佛自己也变成了一只鸟,一头牛。抖落了一身的疲惫,忘却尘世的喧嚣,只与蓝天白云青山绿水相伴,从头到脚都有一种清新舒爽的感觉。

太阳往西边落。光从山那边斜过来,铺在湖面上,成了一条金带子,从这头一直拉到那头。风一过,金带子散了,满湖都是碎光,晃眼睛。山那边的天,红了一阵,慢慢变成青灰色。白鹭往回飞,一只一只,飞得很稳。野鸭往岸边游,排成一行,前面的拐弯,后面的跟着拐。

村子里的灯亮了。炊烟从屋顶上升起来,一股一股,往上走,走到半空就散了。有人在喊。是个女人的声音,很亮,拖得很长,喊的是一个孩子的名字。喊一声,停一停,再喊一声。声音在湖面上传得很远,一湖的水都听得见。

过了一会儿,田埂上有个小小的影子,往村里走。

天全黑了,那声音才收回去。

■ 卢琼,贵州省散文学会会员、毕节市作家协会会员。作品散见《贵州日报》《华西都市报》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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