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胡启涌
与叶辛老师说好了明早六点钟起床,去柏梓顶看日出,为了不错过最佳观看时间,我们选择住在柏梓顶山上的民宿里。柏梓顶是一座很有个性的山,单独地挺拔在黔北凤冈县城郊。站在山顶放眼望去,群山如起伏的绿波,给人翻涌奔腾的壮阔感。设计别致的民宿都是独立的,建在半山的茶垄之间。每间的前面配有阳台,打开一把折叠椅,泡上一杯绿茶,闲坐阳台上吹山风,看茶丛,听虫鸣,就会读到大山里的晚秋风景。
看日出要早早起床,用过晚餐不久我就送叶辛老师回房间,他说整理一下今天的见闻后就休息,他所说的整理就是创作,这是他多年的习惯,年近80岁的老作家,一直保持着每日必写的创作习惯。我住在离他10多米的另一间民宿里,心里始终念着明早看日出的事,总是睡不踏实,便开始看书。书是叶老师今天签名送我的《情在贵州山水间》,这本新书中的多数文章,刚发表时我就读过,篇幅虽短但韵味绵长,如一帧帧动人的贵州山水图。今夜,在灯光溶溶的山间民宿里展卷再读,心中又添了几许秋夜的情趣。
夜深时分我还是没有睡意,披衣起床来到阳台。秋意凉凉,山间小道上的灯带有节奏地闪烁着,把茶丛和草木侍弄得影影绰绰,浓浓淡淡。阳台边上长着一棵紫薇树,热热闹闹的花团压在枝头,山里的风把紫薇树吹得簌簌地响,映在阳台上的树影也随风晃荡起来。我侧身望去,叶辛老师房间的灯还亮着,厚厚的帘布遮住了他伏案的身影,但是一篇美妙的文章,一定从他的笔端涓涓淌出。
早上六点我准时醒来,推开窗户只见阳台上湿湿的一片,告诉我一场秋雨刚刚离去。清晨的柏梓顶上一切都刚刚醒来,宁静怡人。小雨也知趣地停了,灰色的云层却厚厚地压在群山之上,看日出观云海的计划自然泡了汤。我满心歉意地给叶辛老师发短信,说天气不好就不用早起了,多在房间休息会儿。可是叶辛老师还是按时起床,我向老师说今天天公不作美,让老师白等了一夜。叶老师一脸谦和地说:“没事,我们去看另一群朝阳。”
叶辛老师说的“另一群朝阳”,正是他这次来凤冈要了却的一桩心愿——去石径村完小看望一群写诗的小学生。今年初春,叶辛老师在贵阳的一场读书会上,无意间读到了几首晶莹透亮的短诗,作者是凤冈县石径村完小的几名小学生,来自大山的清新诗句感动了老作家,他当即提笔给学生们写了一封信:“真正的诗,从来不在远方,就在你们睁开眼睛看世界的那一刻,就在你们闭上眼睛想心事的那一秒。”他还鼓励学生们,“你们是大山里的小诗人,更是这片土地的眼睛和歌喉。继续写吧,用你们的笔,记下山里的春天。”还说抽时间去看看学生们。初春约定,晚秋相见,这次叶老师特意从上海赶来,用满心的关爱兑现春天的承诺,去看看那群一直在远方等着见他的小诗人们。
去石径的公路正在优化中,一路上都在施工,走走停停近一个小时才到了石径村完小,叶辛老师刚下车,学生们簇拥而上,纷纷拽着叶老师的胳膊,甜甜地叫着:“欢迎爷爷,欢迎爷爷。”“爷爷,你终于来了。”面对一群可爱的小学生,叶老师激动得还没“适应”,一束带露的鲜花也送到了他的怀里,感动得叶辛老师不停地说着:“你们好,你们好”,来回答学生们如潮的问候。今天的叶辛老师穿着一件红色的短袖,此刻与穿着红色校服,戴着红领巾的小学生们融在一起,像一团火在操场上滚动着,燃烧着。叶辛老师的脸上一直挂着和蔼的微笑,坐在教室里,学生们围着他,就像一群孩子围着一位老人听故事。学生们争着给他读自己的小诗:写给妈妈的,写给小河的,写给老师的,写给叶辛爷爷的。学生们要把大山的故事,等了太久的思念,全部讲给爷爷听。
叶辛老师给学生们谈写诗、谈读书、看他们的作品、与他们合影。还现场读起一位学生的小诗《太阳的礼物》:“太阳醒来,把金光当作礼物,送给茶山,送给稻田,送给河岸上的花草,也送给我们每一个快乐的人。”叶老师真情用心的诵读,学生清澈无邪的诗句,让我眼前浮现一个温暖的画面:一轮初升的太阳,穿过云层,霞光万丈地照着大地。
这群孩子就是叶辛老师一直牵挂的“一群朝阳”,一场不远千里的看望,让他看到了最美的日出风景。
■ 胡启涌,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贵州省文史馆文史特约研究员、凤冈县作协主席。作品散见《人民日报》《光明日报》《文汇报》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