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龙翔

一

挂在祖屋檐角的半盏残秋

一遍遍念叨着节气里

那些冒着热气的家长里短

村西的老树桠上，最后几片

难以离舍的叶，像旧时光

在风中，来回摇荡

落日等不回归乡的远客

慢慢拉长了夜的影子

晒坝上，夜色在加深

当灯影爬上每户人家窗棂

人间便满是晚饭的芬芳

还有一碗老土酒里

泛着乡音的俗常

二

霜花在夜色里结着痂，将时序

缝进村户人家的日子。万物

收起锋芒，蛰伏季节深处

等一场雪，沿着农历的根须

敲响新年的门扉

晾干的新苞米、稻粒、瓜果

是母亲最疼爱的孩子

天气转寒，母亲一个不落地

将它们收拾妥帖，夜里看上几遍

才安心睡下

檐下的农具瑟缩着身子

数着日子休眠。梦里都是

来年开春泥土的味道

三

风不断亮出锋刃，切割着

日子里枯萎的部分，也切割着

昔日那些空着的繁华

院墙外伸过头来的柿树

青叶落尽，干练的枝干上

几枚还未熟透的柿子，在夜里

举着小小的灯笼，点亮祖屋

每个日落月升的日子

青叶到柿果的距离，是整个夏天

到冬天的长度，也是我

与故乡近在咫尺的天涯

又起风了，柿果上的霜白

又深了一层。如同电话那头

母亲苇花一样的发丝，飘飞在

这个冬天的入口，那么轻柔

又那么凝重

■ 龙翔，中国诗歌学会会员、贵州省作家协会会员。作品散见《人民文学》《散文诗》《青年文学家》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