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杨德振
秋水长天,枫林尽染,遍地黄花,诗意盎然。为了不辜负这个美丽的季节,我徜徉在大山里寻微索幽,边走边看,逸兴遄飞,浮想联翩,写下了许多诗行。
黄昏时,当第一片枫叶打着旋儿飘落,当风里有了清冽的凉意,当天空变得高远、湛蓝而澄澈,我便不由自主地在家乡的大地上随意走动,拿起手机随意拍照,并打开手机的文档手写版,看到哪,写到哪,眼到心到之处,满眼处皆是秋色与诗意;秋天的指尖是温柔的、灵巧的,带着些许寂寥和清凉,却又饱满得像熟透的果实,丰硕而坚实;思绪更像流淌的河水,源源不断,一路欢腾,此起彼伏。我曾写过春天的繁花,写过夏日的蝉鸣,现在写秋水与长天,更觉得轻车熟路、美好加倍。
秋水像是秋天的眼睛。小山村外的那条小河,水变浅了,露出圆润、长满青苔的石头,水草在水底暗影浮动,像少女乌黑的长发,随潺潺流水一摇一摆地尽情舒展着,有点凌乱,让人忍不住真想把她扎成两个大辫子或束成一个马尾巴,也许这样就更加美丽动人了。水面映着天空,分不清哪是水,哪是天。风来时,涟漪荡开,把云的影子揉碎,又慢慢拼合,让人沉浸其中,近乎发呆。我常常坐在河边的石头上,看水鸟掠过,看夕阳把水面染成橘红。水是凉的,掬一捧在掌心,能感受到秋天的温度,水不冷,却让人特别清醒。我一边赏景一边写诗,想写出“秋水共长天一色”的意境,想写出水里的倒影比现实更美,可是总感觉笔力不逮,很难写到至臻至美。
长天是秋天的胸怀。天空变得格外高,云朵不再厚重,像被风吹散的棉絮,薄薄地铺开。雁阵南飞,排成人字,它们的叫声从云端落下,清亮而悠远。我站在田埂上,仰望这片天空,觉得自己渺小得像一粒尘埃。但我不悲伤,因为长天不仅容纳了我,连同我的孤独与思念也一并被它吞噬了。我在诗里写下:“你是一封天空寄来的信,字迹是云,句点是雁。”秋天让我学会了仰望和敬畏,还学会了在雄阔中找到自己渺小的位置。虽然人生已至暮秋,我不骄不躁,不疾不徐,不悲不喜,日子怎么过得顺心就怎么过,顺从己心,方得从容不迫。
秋天里,我写落叶。它们从树上飘下,有的金黄,有的火红,像蝴蝶一样完成最后的舞蹈。我在诗里写:“每一片落叶都是秋天的告别,轻如叹息,重如诺言。”我捡起一片夹在书里,让它干枯的脉络成为时间的印记。秋天教会我告别,不是悲伤的,而是带着成全与祝福的那种,我写道:“树叶落下,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到树上,便落地为泥,紧紧簇拥和拱卫着树根,用自己的养分滋润着母体……”。
秋天里,我也写思念。秋风起时,远方的亲人是否添了衣裳?中秋月圆时,异乡的朋友是否也在看同一轮月亮?我把思念酿成诗,写进秋雨里,写进桂花香里。秋天的夜晚尤其适合想念,星星比夏天更亮,露水比白天更重。我关掉灯,让月光泻满房间,斜照在床上,诗意的火花四溅。有时秋月高悬时,尽管已到子夜,我索性披衣来到楼顶,搬张椅子坐下来,全身沐浴着月色;周围群山托举着我,蓝色天幕覆盖着我,秋风轻抚着我,月色笼罩着我,万物静止,我独自畅快地享受这种宁静安谧;我当即在诗里写道:“今夜的风,是否吹过你的窗台?今夜的皎月,是否也抚摸过你的秀发和脸庞?”可是,此时无人回应,天地虽大,人口虽多,谁能拥有此时同样的心境与诗意呢?然而现实观照是,忙碌的生活正侵蚀和删除掉了大部分人的浪漫情怀。
秋水养人,长天养心;身心既养,人必神清气爽、豁然开朗。我在这个秋天里写了许多诗行,每一首都像一片叶子,记录着季节的呼吸和时光的流转,既滋养人生,又丰盈年轮。我知道,秋天马上就会接近尾声,继而来的是凛冽的冬天,诗会泛黄和翻篇,但那种被秋水长天温柔包裹的感觉,将会永远留在诗行里,散发出无尽的芬芳。
■ 杨德振,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广东作家协会会员。作品散见《南方日报》《广州日报》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