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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1月02日

守望麦田 回望过往

——读杨秀学散文集《村庄旧物》

□ 杨 枫

客观地说,我不擅长写文学评论。之所以提笔写这篇文稿,是因为读秀学的《村庄旧物》,触动了我那根“好作品”的神经,眼前为之一亮,心里为之一动,忍不住想写点文字以抒浅见。

不得不说,现在读文学作品的人越来越少了。这大概有两个原因:一是处于消费时代,仿佛什么都可拿来消费。生存状态太“卷”,生活节奏过快,太多的人心静不下来,只愿快速地从只言片语和被肢解了的图形图像中获取信息,并得到短暂的快感。这种快餐式的文化消费需求使得相当一部分文化产品带上了即时性、浅表化、碎片化和泛娱乐化的特征。文学作品的审美是伴随着沉浸式体验的,这个审美过程在浅阅读和碎片化阅读中无法完成。读者既然没有时间(抑或是没有耐心)沉浸其中,索性就不读文学作品。二是能打动人心的文学作品似乎越来越少。传播学界有一个使用频率很高的词,叫“共情”,其含义跟“共鸣”“同感”相当。“共情”是衡量传播效果的一项重要指标。其实,“共情”一直是文学追求的高境界,不能引起共鸣的文学作品与废话无异。反观当下的文学作品,真正能引发“共情”的有多少?或者说,能触动灵魂的有多少?恐怕大家心里都有一个基本的判断。

或许是带有这样的固见,我平时少有阅读当下的文学作品。然秀学的《村庄旧物》却让我“共情”了,有了读下去的欲望。《村庄旧物》犹如一道家常茶,不张扬,不做作,不长吁短叹,只让你在不经意间,沉浸进去,慢慢品尝其中的滋味。

《村庄旧物》是乡村题材。说句实在话,乡村题材不好写。处在一个大变革时代,新旧交替,价值取向变得多元而复杂,对传统文化的守望和对现代生活的向往如同两根相互缠绕的麻绳,剪不断,理还乱。说乡村题材不好写,是因为乡村就处在这两根麻绳的打结处,写作上的分寸拿捏颇需功力。《村庄旧物》并未试图去解开这个结,只是在这个结上洒上些许雨露,让这个结不那么干巴,让这个结有一丝松动,让过往与当下、新事与旧物都有一个透气的空间。这雨露,便是作者在字里行间透出的真诚——不故作谦卑,不自负傲慢,不刻意拔高,不蓄意贬损,写景状物叙事,只把心里最真实的感受讲出来。大道无痕,大道至简,这或许就是作者最不显功力的功力。

“乡愁”是《村庄旧物》贯穿始末的主题。“乡愁”是一个既老又新的主题。从《诗经》的“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到余光中的“乡愁是一方矮矮的坟墓,我在外头,母亲在里头”,再到近些年作为弘扬传统文化,固守文化根基的高频词,“乡愁”的基本内核并没有变。“乡”乃故土,“愁”乃回望与眷恋。《村庄旧物》所流露出来的“乡愁”,既体现在时间上,也体现在空间上。从时间维度看,《村庄旧物》回望的是家乡懂达村的历史文化;从空间维度看,《村庄旧物》眷恋的是家乡懂达村这个普通侗族村寨承载的风土人情、伦常礼尚、衣食起居。无论是回望还是眷恋,作者一如老友叙故,其言也真,其情也切。“从今若许闲乘月,拄杖无时夜叩门”,我想,读秀学的《村庄旧物》,大概就是这种夜叩柴门,率真任情的感觉。

作家须有仁爱之心,否则作品就不能提供情绪价值。作家的爱具有明确的指向。指向什么?指向芸芸众生,指向历经沧桑、生生不息、生养自己的故土。这种爱是刻在作家骨子里的文化自觉。“乡愁”之“愁”由爱而来。爱有多深,乡愁就有多浓。读《村庄旧物》,作者对故土的挚爱会扑面而来,那份挚爱具有强烈的代入感,使人暂时忘了身份,产生一种错觉,仿佛作者之故乡便是读者之故乡,作者之爱便是读者之爱。我想,所谓文学感染力,大抵如斯。

我也是黔东南人,跟秀学虽不是同一个县,但黔东南的自然人文我是熟悉的。大学毕业后,虽少有机会回到故乡,但对故乡的爱却深藏于心。偶尔也有写些文字以寄思乡之情的冲动,却不知从何下笔。读了秀学的《村庄旧物》,我明白了,我不知从何下笔的原因是对家乡的那份爱缺少鲜活的场景作为依托,爱意的表达缺少语义场。按语言学的定义,语义场是若干具有共同核心义素的词语(义项)构成的聚合体。我大致梳理了一下,《村庄旧物》的核心义项有:故乡、家、亲情、美食、礼尚、苦难、劳作、收获、繁衍、童趣、老物件。作者将这些义项场景化、生动化、鲜活化、具象化,呈现出来的便是对家乡浓浓的爱意。

对于上世纪乡村生活的困苦,《村庄旧物》也没有过多赘述,反而充满怀念。作者似乎在表达这样的观念:是故乡的温情稀释了苦难,这种温情,是一个村寨生生不息的原动力;回望是对过去的缅怀,也是对当下的珍视,更是对未来的期待。潮起潮落,同舟共济,苦乐悲喜,同袍同泽,斯乃“乡愁”之精神内核。这样的精神内核,无论何时都不能丢。

文化传统的生命周期不是表现为断崖式更替,而是在“旧物”的营养基础上焕发出新一轮生机。新桃旧符,逝者如斯;“乡愁”固基,根深叶茂——这或许就是《村庄旧物》所蕴含的深意。

■ 杨枫,贵州财经大学文学院退休教授,现系曲靖师范学院人文学院银龄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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