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罗迦勇

当红旗漫卷破晓的长空

我看见十月在神州铺开金屏

枫叶把积攒已久的心事

一夜间全说给了崇山峻岭

银杏在风中数着掉落的金币

每枚都镌刻着夏日别样的叮咛

候鸟在天空写下告别的诗行

一撇一捺都朝着南方的暖意飞翔

我拾掇颗颗街头遗落的白果

恍惚听见春天在壳里翻身的声音

请收下这最后一捧浆果的甜

看葡萄藤上垂落紫红的勋章

再化作晨雾里弥漫的桂香

秋风一过，满院都是盛世的回响

农家将曙光铺满丰收的谷仓

一坛岁月在檐下越陈越香

蟋蟀把琴弦调到最细最轻

生怕惊扰泥土里长眠的种子

所有的成熟都垂下了头颅

向大地母亲躬身一往情深

让我成为十月里最鲜红的那片落叶吧

就落在你砥砺前行的路口

在翻开的史册间小憩

萦绕你每个沉思的窗框门庭

当北风开始擦拭星群

请记得我曾在枝头燃烧的模样

时间终将带走所有的遗忘

但有些东西它却带不走——

比如泥土深处信仰的温度

比如我一到十月就发烫的赤诚心脏

山中速记

身边的风景一直未曾走远

走远的只是自己蓬勃生长的欲望

就像远山永远涌动无限的怅惘

青涩的寂寥突出云蒸雾缭的重围

山的箴言，独处生命的担当

即使落满尘埃，也不停止金黄的守望

奔赴远方

——秋天把万物的低语译成霜

每一片落叶都是时间的翅膀

驮着斜阳，缓缓飞向苍茫

而我在山脊上，终于学会与自己相望

那些被风翻阅的往事已不再滚烫

溪水瘦了，露出石头沉默的脊梁

野菊在崖畔举起细碎的金黄

我听见，松针坠落时清脆的声响

像某种古老计时的沙漏，不慌不忙

山腰的薄雾正练习缓慢地退场

留给天空一片澄澈的空旷

除了月光

还有这满山寂静沉甸的秋凉

正缓缓披落在我肩上

我站在山里，成为山的一部分

任霜色一寸寸扎染单薄的衣裳

思念坠地，敲响无人欢呼的鼓点

梦想滚过斜坡，像逃逸的灵魂

雁阵把“人”字写在云端

又轻轻擦去，不留一丝悔恨

原来告别可以这样轻，这样深情——

秋天可以卸下所有繁华的资本

只留一身风骨，与苍穹对饮

然后转身，把万里寒霜踱成来年的春酿

■ 罗迦勇，中国乡土诗人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家协会会员、贵州省作家协会会员。出版散文集《把根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