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邢凯

中秋的月亮，似乎总比平日多一层温柔。它从唐诗宋词中升起，经过古人的眼睛，又照亮了现在的我们。

“中庭地白树栖鸦，冷露无声湿桂花。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王建的《十五夜望月》写得非常简洁，但是把人的心理描写得很深刻。院子里有银白色的月光、安静的鸦影以及被露水滋润过的桂花。不直接说明思念，而是问秋思到底会落到哪家，每次读到这儿的时候就会想起小时候过中秋节时的情景：院子里摆满了月饼和葡萄，大人们说笑打闹着，孩子们追逐奔跑着。那时候还不知道什么是“秋思”，只觉得月亮又圆又亮。远离家乡之后才明白，“秋思”并不是属于某一个人的东西，它是照耀在每扇窗户上的一盏灯，也是留在每一个不能回家的人心里的一个念想。

张九龄的《望月怀远》则把思念写得更绵长。“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一轮月从海上升起，相隔天涯的人，忽然有了同一刻的凝望。后面“灭烛怜光满，披衣觉露滋”，更是细腻：熄了灯之后，屋里就只剩下了月光；穿上衣服之后才发现自己的衣服上已经全是露水了。诗人最后说：“不堪盈手赠，还寝梦佳期。”如果不能把满手月光赠给对方，那就到梦中相会吧。读到这里，令人心酸。中秋节团聚的机会并不是每个人都有的；但是月光照耀着我们，也照亮了被惦记的人的心房。

苏轼的《水调歌头》写中秋，几乎无人不晓。他怀念弟弟苏辙，从“明月几时有”问到“今夕是何年”，一路写到“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这世上本就没有圆满到底的事，月有缺，人有散，都是常情。可苏轼到底豁达，他没有停在遗憾里，而是把祝福送得很远：“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原来中秋最深的感情，不一定是围坐一桌，也可以是隔着山水，同时抬头。只要彼此安好，月光便不算辜负。

白居易的《八月十五日夜湓亭望月》则让我看见中秋的另一面。“昔年八月十五夜，曲江池畔杏园边。今年八月十五夜，湓浦沙头水馆前。”同样一个中秋，去年在繁华曲江，今年却在贬谪之地。月亮还是那轮月亮，人的处境却已不同。他问“西北望乡何处是，东南见月几回圆”，读后会有一种说不出的凄清。人的一生总会遇到这样的时候：越是过节的时候心里就愈加寂寞。但是正因为处在这样一种寂寞之中，我们才更加明白要珍惜身边的亲人、身边的事物以及一顿普通的饭菜。

中秋节的诗歌，总是围绕着月亮和人展开。月亮虽然不会说话，但是把千年来的悲欢都藏在了清亮的光辉之中。这轮明月，曾经照亮过王建的庭院、张九龄的大海、苏轼手中的酒杯以及白居易笔下的湓江水。现在也正照耀着你。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愿每一份思念都有归处，愿每一个抬头望月的人，心里都有一盏不灭的灯。

■ 邢凯，文学爱好者。作品散见《中国老年报》《海口日报》《齐鲁晚报》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