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管建超

月亮又圆了，像当年

我手里笨重的大白碗

碗里散发着新苞谷饭的香

他总靠在荞麦秆儿堆上

蛐蛐声里，旱烟明一下

吴刚的斧子就落一下

他笑着说，在马摆河

把核桃皮塞进水里

鱼就翻着白肚皮浮上来了

当他仰起头时

月光，正好洒在他的脸上

堆满了银白色的沟壑

那是年轻时背木材去宣威

走过的，起霜的，无数夜路

直到那年，雨实在太大了

从远处的深山里弥漫而来

从他出生的困苦年代奔涌而来

最后一背柴，他踉跄放下

衣服拧出河

又分岔出无数条溪流

他再也没有站起来

头顶的月亮啊，圆了十四回

十回，我在异乡望着

将它望成，一只空荡的白碗

盛满了人间的缺

空出自己

等秋天装满

夏天不是突然结束的

树叶最先预习告别

开始积累秋的形状

蜷缩成杯盏

盛放一杯白露

权当送别的酒

湖水又凉了一些

涟漪比往常更缓慢地回到自己

蚂蚁是着急的

一点点搬运夏天的故事

风筝自高空逐步回落，像一个人

退守自己真实的名字

没有惊动那只打盹的鸟儿

它在等待。最深的等待

是忘记在等谁，忘记季节

我也在预习

把夏天从身体里还回去

归还发白的影子，发烫的沉默

一切不合时宜的肢体挽留

空出自己，等秋天装满

■ 管建超，毕节市作家协会会员。作品散见《延河》《云南民族时报》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