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卢琼

化屋村坐落在黔西市新仁苗族乡，依偎着百里乌江画廊的鸭池河大峡谷，东风湖一汪碧水环绕在村前。鸭甸河、六圭河两条溪水在此汇合，地界连着三县，老辈人都说这里鸡鸣三县。

初夏的一场雨之后，这个古老的村寨便化作一幅流动的水墨长卷，幽静的山峦与飘逸的云雾相映成趣，倒映在一汪碧水中。孤峰天柱拔地而立，沉稳端庄，历经百年风雨，静守古寨烟火，似是山河派来的守望者，护佑一方水土安宁，滋养一方百姓生生不息。

往对岸山崖望去，山体铺开，活脱脱的一只大鹏展翅欲飞，云雾在山间流淌，时而上升、时而下坠、时而回旋、时而舒展。薄云轻如烟罗，恍若《洛神赋》中宓妃飘逸的长裙，一时分不清是我误入洛水烟波，还是当年曹子建立在这乌江岸边。薄雾缠上山间林木，随风轻轻移动，满山翠色跟着缓缓摇曳，如同神女缓步起舞，把山水独有的灵动和柔美尽数铺展。

“远方的朋友来到苗寨，苗家儿女来敬酒……”一阵脆亮的歌声撩动了整个化屋。如黄莺浅唱低吟，如叮咚泉水沁人心脾，歌声穿透听者的灵魂，而我躲在心灵一角，感受多声部民歌流过额上的皱纹，直达心底，这歌声刚起便让我热泪盈眶……古人云，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我于化屋山水间，终悟此中真意。是乌江灵水，润养了儿女才情；是黔地青山，铸就了民族风骨。化屋之魂，不在奇峰秀水，而在奔流不息的乌江、苍翠长青的群山，更在世代坚守、淳朴热忱的苗族儿女，在源远流长、生生不息的文脉。

雨后的化屋，是一首直击人心的咏物诗。沿着“二十八道拐”逐渐深入这片神秘的土地，仿佛做了一个绿色的梦境。雨后的树木更加苍翠欲滴，诉说着这片土地的历史变迁。依山错落的民居，顺着山势自然铺展，不违山水、不夺自然，是先民顺应天地的生存智慧。庭院间热烈盛放的三角梅，在清润雨色中灼灼生辉，为厚重古朴的古寨，添上一抹鲜活热烈的人间烟火。

苗绣车间里，一派祥和勤勉气象。绣娘静坐窗前，纤指翻飞，针线穿梭。一件件绣品，不只是精巧的手工艺术，更是民族的记忆、故土的眷恋、对先祖的崇敬。针线虽无声，却将千年民族文脉，细细传承，代代不息。

云漫山间，风拂广场，芦笙清脆，鼓点铿锵，古老芦笙拳舞翩翩而起。苗族群众身着华美盛装，踏乐起舞，舞姿轻盈灵动，刚劲挺拔。此舞融武术之刚、舞蹈之柔于一体，尽显乌江山水滋养的风骨柔情。若说苗歌是化屋柔软的风骨，那这芦笙拳舞便是坚强的脊梁。历经岁月沧桑，风雨更迭，始终以歌抒怀，以舞明志，踏风而行，向阳而生。

初夏的鸟鸣与多声部歌曲《阳雀声声在呼唤》水乳交融，谱成山野天籁。道旁的刺梨花似懂人间情愫，安静地欣赏着苗族儿女歌唱他们的爱情。乌江岸畔，游人缓步悠游，揽山水清景，享自然恩赐，满目安宁，满心舒畅。

雨后的江面上，那些勤劳的“渔夫”在打捞垃圾和水草，为守护绿水青山默默奉献。纯净碧透的乌江水缓缓流向远方，白鹭翩飞江面，逐水而舞，山水共生，天人相融。

我曾无数次见过蓝天白云下的化屋山水，那是一种似水柔情，也是一种回肠荡气；邂逅了雨后的化屋，又是另一种韵味。此时的她，婉约清丽，恰似一阕词，适合浅斟低唱。

雨后的化屋，山峰、江水、薄雾、苗歌，多个元素的层层叠加，山水与人文相映成趣，再好的丹青妙手，也勾勒不出这天然美景；穷尽多少诗人的才华，也抒写不尽这山野诗情。

■ 卢琼，贵州省散文学会会员、毕节市作家协会会员。作品散见《贵州日报》《华西都市报》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