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杨德振

如果说夏天接近童话，那么秋天则最接近油画。这是我最原始也是最深的触感。自古以来，四时更迭，而秋天无疑是一幅流转在季节之间的油画。

那片金色如梦幻泡影般弥漫于大地之上，以浓烈的色彩勾勒出一幅幅宏大的画卷。不同于春天的娇嫩、夏天的热烈、冬天的静谧，秋天以其独有的沉稳与内敛、丰盈与饱满，将万物之色、千树之果汇聚融合为一幅壮美的油画，气势雄阔，色彩斑斓，美不胜收。

初秋的早晨，薄雾轻绕，仿佛是天空的轻纱，随风飘动。那田野里的稻谷，如诗人的笔下之墨，泼洒出点点金光。金色的稻穗低着头，犹如江南水乡的女子低头浅笑，害羞而甜美。金黄色的叶子如落日般镶嵌在绿与黄交织的丛林中，像是秋日的画师轻轻一挥画笔，留下的就是那层层的浓彩，参差披拂，艳丽夺目。

走在秋天的林间小道，踩着铺满落叶的小径，落叶那柔软而微微弹跳的触感让人难以忘怀。“沙、沙”的脚步声与风吹过叶子的响声交织在一起，那是大自然的交响乐章，曲调欢快，余音一缕；看那被踩在脚下的叶子，宛如飘舞的蝴蝶在林中舞动。落叶间夹带着一缕淡淡的清甜香气，那是季节更迭的气息，也是大自然赐予我们秋日的甜蜜回忆，令人陶醉其中。

而在那些金色的阳光之下，簇拥着一座座有点凌乱而又古朴的小村庄。那古老的房屋、蜿蜒的小巷以及墙角下那不经意间绽放的野花，都仿佛是油画中的一笔一划，被时光刻意而又精心地雕琢，呈现出人间烟火气的最美样貌。夕阳西下时，整个村庄被金色的余晖笼罩，仿佛是画师用金色的画笔轻轻一抹，将整个村庄都融入了这金色的画卷中；暮色苍茫，炊烟袅袅，让人赏心悦目。

秋天的夜晚更是别有一番风味。夜幕降临，繁星点点，月光如水般地洒在大地之上。那银白的月光与金黄的秋叶交相辉映，仿佛是月宫中的仙女将她的仙气洒向人间。在这样的夜晚里，连风都变得温柔起来，它轻轻地吹过树梢、吹过田野、吹过村庄，仿佛在诉说着秋天的故事；它也轻轻地吹动着我的头发，撩动着我心中的诗情画意。

秋天既是收获的季节，也是离别的季节。词人纳兰性德在《蝶恋花·出塞》中写道：“今古河山无定距。画角声中，牧马频来去。满目荒凉谁可语？西风吹老丹枫树。从前幽怨应无数。铁马金戈，青冢黄昏路。一往情深几许？深山夕照深秋雨。”说明秋天这个季节汇聚了纳兰的太多情感，总能轻而易举触动词人心底的那根弦。而如今，斗转星移，沧海桑田，在这片金色的画卷中，我看到了中国农民的辛勤劳动与汗水换来的丰收喜悦；也看到了那些渐渐枯黄的叶子与大树的依依不舍之情。

正如这美妙的季节有着各种各样的意义一样，每一个微小的细节也都包含着无数的故事与情感。无论是一片落下的叶子、一颗挂满果实的果树、还是一个静静地仰望天空的人影，抑或是收获成熟果子的背影，还有那晚归的耕牛与羊群……这些都是构成这幅秋日油画不可或缺的部分。

古往今来，人类许多美好的情感和情愫都与秋天的景象分不开，如“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暗送秋波”“望穿秋水”“一叶知秋”等；许多文人墨客也喜欢吟诵秋天，如张翰在《思吴江歌》中写道：“秋风起兮木叶飞，吴江水兮鲈正肥”、又如苏轼在《临江仙·送钱穆父》中写道：“无波真古井，有节是秋筠”、陆游在《闲适》中写道：“四时俱可喜，最好新秋时。”诗情画意与人生感悟、哲理都在秋天的景象中生发，世人把许多美好和赞美都赋予给了秋天，甚至有诗人说：“秋天是另一个春天的极致重复和美好翻版”，韵味悠扬。

如此说来，秋天不仅仅是一个季候的符号、一个季节的更迭轮回、一场盛大的自然庆典；它更是一首美妙的诗词、一幅细腻的油画、一段流转在时光中的故事段落、一个让人陶醉其中的美好时节。而我们每个人也正是这首诗的“诗眼”、这个词的“词心”、这个故事中的“主人”，更是这一幅幅秋日油画中的一笔一划、一抹一色、一动一静、一枝一叶……既然这样，就让我们凭借发酵的思绪，在这个金黄色的季节里寻找生命与生活的意义与乐趣、体验自然的神奇与魅力、品味岁月的沧桑与温暖吧。

我在这个五彩斑斓的秋天里自由畅快地行走、思考、感悟、抒怀……仿佛走进了一幅绝美的油画中。虽然我的人生进入到了暮秋之中，但我的内心却拥有仲秋的丰盈与饱满，因此，一幅幅人生的油画在心头酝酿、打底、着色、上光，焕发出生命光亮的色彩和多维度层次感。

■ 杨德振，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广东作家协会会员。作品散见《南方日报》《广州日报》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