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郭海燕

夏日里的雅事，极多。赏荷、听雨、观星、烹茶、泛舟、纳凉……无论哪般，赏云亦该在其中。夏天是赏云季，天那么蓝，草那么绿，云朵慢悠悠浮在天际，像深秋满满开着的芦苇花，又像一蓬蓬松的白羽毛，可谓千姿百态，“云云”众生。

“白云千载空悠悠”，每一朵云，都是诗意的载体。

从古至今，文人墨客的诗歌里，都流淌着云的飘逸。张先的“云破月来花弄影”，夜静风轻，遥望天边的云，如画舒展，好不浪漫；李白的“云想衣裳花想容”，月色如水照佳人，轻步漫舞云裳动，几多缠绵；黎廷瑞的“云开见月花如雪”，夜凉如水，云散月明，还有香盈袖。多少想象，多少诗句，源自云的昭示。

云，是暑夏晴空开满的花。每一朵云，都有昙花一现般的绝美风姿。早晨，它是莲花，搂着棉花般的柔软，慢慢苏醒，张开花瓣；中午，又成了百合，粼粼的水波一般，开成柳絮般的浅浅白雾；傍晚，恍若玫瑰，涌动着轰轰烈烈的火红，盛开了半边天的艳丽。有了云，天空便有了色彩，有了内容，有了神话。

花开花落，云卷云舒。朝天上望去，大大小小的云朵，时而懒洋洋地挂在空中，时而随着风的牵引，在澄蓝的幕布上慢悠悠地画出各异图案，如梦如幻。一阵大风赌气似的吹过，便推搡着绿荫向天边卷过，连天的云朵层层堆叠、卷积、翻滚起来，宛如深山藏着大海，波涛追赶着波涛，起伏跌宕，无休无止涌向远方。骏马、羊群、飞龙、天兵天将……这些神秘的身影，一会儿在左一会儿在右，一会聚合一会又突然消失，若一根无形的琴弦缠绕，织缝着空中云锦，幻化着无限画卷，不禁惊讶于自己的想象，如此丰富，更惊喜于云彩变幻的韵致，可以如此壮阔。

云朵作为天空的花朵，有着比花朵还百转千回的诗情。每一朵云都是一幅未竟的画，一首未完的诗。闲云游走是闲适自在的，阴云密布是愁绪满怀的，流云翻滚是欢快激昂的，云朵的变幻，恰如人生的起伏。

那一日傍晚，下班路上，熙攘的人流涌动成河。我和众人一起，像被无形丝线提着的大鹅，齐刷刷抻长脖子，盼望着公交车姗姗而来。

“看云！”一声稚嫩清脆的声音，如扔进死水中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一个穿花衣服的女孩子用一只小手指向天，另一只手拉着母亲的手，认真说着。周围的大人们，也不由自主地纷纷抬头，随着那声音望去，只见站牌之外，很远的天上，落日仿佛是一把火，点燃了天空，也点燃了每一朵云。

彼时彼刻，大块的云朵像少女害羞的脸，绯红耀眼。一片氤氲中，云层的红色堆积得越来越浓，越来越烈，直至把整片天空染红照亮。一团团的红云，热烈的燃烧着，渐渐的又似乎成为一盏盏灯，日暮里带着一道道亮红射下，而暮色下的我，也被拉出长长的影子，影子里还映着那轮晕染的红，彰显那燃烧生命的力量。我被惊呆了，就那么站着，远远看着那些云，感觉整颗心都跟着一起，明亮无比。

云是生生不息的。我在想，几百年，几千年，甚至几万年前，在这片天空下，一定有人看过斜阳，看过那一片绚丽红云。风起舒展，风停静卧，朝染金辉，暮浸霞色，总是以各种姿态出现的白云，把世间所有的温柔与辽阔，都无声地铺展在头顶。

试问，谁的头顶，谁的心头，不喜欢蓝蓝的天上白云飘呢？

■ 郭海燕，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作品散见《人民日报》《农民日报》《青年博览》《小说林》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