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田洪生
妈妈长什么样呢?这是埋在我小时候心底的疑惑。每次去放牛时,我总喜欢往嘴里填上一颗红枣核,躺在一块光滑的石板上,望着天空遐想。每飘过一朵白云,我都将它想象成妈妈,妈妈的模样随着云朵的变换而改变形象,有时胖胖的,有时瘦瘦,有时高高的,有时矮矮的。
在我很小的时候,妈妈便跟着爸爸去了浙江。我躺在奶奶的怀里闹腾,哭着要妈妈,奶奶用手中的蒲扇指着乌江说:“幺儿,到暗溪渡口去坐客船,很快就能看到你妈了。”我不知道小丫离浙江有多远,需要坐多久的船,我只知道,翻过眼前的高山,还要走上两年。
对妈妈的思念,每到年关才会变为现实。那天我和弟弟宏林天不亮就起床了,一人背着一个能装下自己的背篼,去山下的暗溪渡口接爸爸妈妈。望着那条即将靠岸的客船,明明马上就要靠上岸,忽然又扭头驶向思渠码头,我和弟弟的内心随着客船来回摇摆。
船停靠岸边,由于背包太大,将妈妈和爸爸“藏”了起来,我和弟弟没有及时发现他们。还是他们先开口,我和弟弟才看见他们。此时,我也终于看清了妈妈的模样,她胖胖的、矮矮的,双眉之间有一颗黑痣。
回家的山路崎岖,爬上去要花两个多小时。我和弟弟背着两个空背篼走在前面,爸爸、妈妈背着一座小山跟在后面。我们之间几乎不说话,但每到一个歇站的地方,妈妈便会从包里翻出零食来,递到我和弟弟面前:“幺儿,饿不饿,拿去吃。”我和弟弟同时摇头。
到家后,我们之间默契保持着的沉默,被妈妈从牛仔包里的翻出来的红枣糕打破,那也是我对妈妈的味道,第一次有了认知。原来妈妈的味道是甜的,是红枣味的,有着属于山野的清香。吃起来一点也不腻人,随着一块又一块红枣糕下肚,空落落的心逐渐被填满,最后溢了出来。
长大后,我们从麻阳河的一个小山寨,搬迁到了铜仁市区。也是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吃过红枣糕。我曾翻遍铜仁市区的所有面包店,也没有找到,有几家店有相似的款式,可放进嘴里,我知道,那不是妈妈的味道。
如今,二十年过去了,曾经人满为患的乌江客船停运了。前几天,妈妈在浙江过完她五十岁的生日,而我依旧在寻找——红枣糕。
■ 田洪生,中国诗歌学会会员、贵州省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作品散见《文学少年》《中国文艺家》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