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龙翔

六枝站，贵昆线上一座建于上世纪六十年代的火车站，见证过时代的沧桑巨变，也曾有过自己的辉煌过往。如今，随着高铁列车的兴起，其结束了客运使命。

——题记

远去的光影

最后一次班列消失在地平线上

老站房沉默了下来

喧腾的时光突然变得安静

往来奔走的风，有些

无所适从

闻声赶早的晨光

在时钟的跳动中迎送着

无数的启程和归途

我曾多少次转身挥手

揣着有梦的体温

向远方出发。也曾无数次

卸下疲惫，拽紧站台后

小别重逢的乡音

暮色中我伏在杂草覆盖的

铁轨上聆听，冰冷的

锈斑体表深处，只有我

清晰的心跳和轮对碾过时光

渐行渐远的回声

老站台

枯草漫上台沿了

远处的班列迟迟未到

等候的人也没有来

雨簌簌地下着

赶来送行的女子

手中的紫色伞盖

在慢慢收紧。再没打开

起风了，许多人都朝着

同一个方向望去。那是

风穿过陈旧的铁轨

撞击记忆的声音

旧车票

墨痕被时光洇染，模糊了

字迹的轮廓。贴进掌心

分明能触摸到青草的气息

还有乡土的芬芳。每一处

碾过的划痕，都封藏着

千山万水的缩影

当我一张张翻读着这些

褪色的生命站牌，那些年的

风霜雨雪便簌簌落下

年少的迷茫与疼痛

便在时光里慢慢洇开

每一程，都倒映在站台

挥手的离合里

时光总是远远退去

留在手里的车票

不断蜕化成生命长河的浮标

每次凝视，都会有一双

曾经交错过的目光

从行进的车厢深处

明亮亮地，转过头来

远去的鸣笛声

生物钟时常都在更新。有时

是菜市场搬迁，有时是

公交调整了路线。或者是那个

扶着小推车叫卖的商贩改了行而好长一段时间，是那

准时准点拉长的鸣笛声

跑远了。再没回来

风侧身而过的声响

变得刺耳。出站口阶梯边沿

绿藓又厚了一层。覆盖了许多

走远的脚印

路过的人一遍遍举起手机

仿佛在等待那个风尘仆仆的归人

也或许，是为了留住那些

越来越远的回声

■ 龙翔，中国诗歌学会会员、贵州省作家协会会员。作品散见《人民文学》《散文诗》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