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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5月22日

“素人”入镜 非遗新声

——大众演员成贵州非遗短剧真正主角

《侗寨天籁》剧照。(资料图片)

杨想妮(中)在“村超”球场表演侗族大歌。新华社记者 杨文斌/摄

《群山上的“村T”》剧照。(资料图片)

□ 贵州民族报全媒体记者 宋兰

2025年,中国微短剧市场规模突破140亿美元。当短剧市场在流水线般制造“霸总”“逆袭”时,贵州有一群人,不声不响地走进了镜头之中。

他们,是一群穿着苗绣盛装的嬢嬢,在风雨长廊上走秀;是一位开民宿的侗族姑娘,在鼓楼边本色出演自己;是一支由返乡青年组成的乐团,把侗歌唱成了剧情主线。这些看似不起眼的“素人”面孔,正成为贵州非遗微短剧最动人的力量来源。

1短剧里的“自己人”

导演找上门那天,嬴勇秀正在自家民宿忙活。

“让我演戏?”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直摆手:“唱侗族大歌可以,拍戏真不敢,怕演不好被人笑话。”

导演说:“就是让你唱歌,不是演别人,就演你自己。”

她想了想,说:“那试一下吧。”

《侗寨天籁》里,嬴勇秀的角色叫“秀姐”。剧情主线不复杂——她加入女主歌队,去参加“村歌”比赛。而现实生活中,同样的事,嬴勇秀在肇兴侗寨已经实打实做了两年,她熟。台词提前发来,只有薄薄几页,不多。导演告诉她,80%的内容不用刻意演,你平时怎么样就怎么样。

有一场戏,拍歌队在鼓楼里练歌。机器架好了,灯光打上了,嬴勇秀和寨子里的姐妹们围坐一圈,张嘴就来。唱的是平时唱了千百遍的调子,和声一层一层叠上去,木结构的鼓楼把声音拢住,又慢慢散开。导演喊“卡”,她扭头问旁边的人:“这就拍完了?”

还有一场戏,拍摄新娘结婚,女主角穿戴整齐,站在巷口准备走戏。制作组盯着监视器,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头饰。女主角头上是一顶银帽,并非侗族样式,妆造老师拿出不少图片佐证,说可以这么用。制作组拿不定主意,如果要换,意味着女主角得重新做妆造,全组和几十个群演要原地等半小时。

于是,拿不定主意的剧组把嬴勇秀和同样入镜的贵州“村歌”团团长吴家佳请了过来。两个人围着女主角转了半圈,凑近看了看。

“这个不对。”嬴勇秀声音不大,“我们侗族新娘是盘发插银饰,不是戴这种帽子。”

她转身出了片场。过了一会儿,她手里捧着一套银饰回来了——那是她自己出嫁时用的。“用这个吧。”

剧组当场决定,换。半小时,等。

每当嬴勇秀讲起这件事,语气平平常常:“鼓楼那场戏也是,剧本写要在鼓楼下面泼鸡血,我们一听就觉得不行。鼓楼是侗族最庄重的地方,这个场合不合适。他们当场就把这一段删了。”

剧组对当地民族文化的尊重让嬴勇秀连连称赞:“剧组拍出来的东西,我们本地人看了,觉得是真正扎在民族文化根上的。”

杀青那天,寨子里的人去送行,歌队唱起了侗歌。有人举着手机录了条视频,发到网上,浏览量一路涨到三万多。拍摄那段时间,来当群演的小姑娘们一个上午能发三条拍摄花絮——油菜花田里唱歌的,鼓楼花桥边合影的,监视器前回看的。配乐清一色是侗歌。

嬴勇秀自己也发。问她为什么这么上心,她想了想:“是寨子的人都喜欢自己的民族文化吧。”

制作人魏娟更是一语道破:“大家明白,这部剧不是在演别人,是讲自己的故事。”

2让非遗重新“被需要”

杨想妮接到剧组邀约时,心里也打鼓。

“会担心拍出来是什么样子,”她顿了顿,“有点容貌焦虑。”

杨想妮是舞乐蝉歌乐团的创始人,侗族大歌的非遗传承人。微短剧《侗歌响处是归途》的女主角陈彩霞,几乎就是她自己——一个在寨子里爱唱歌的姑娘,想方设法把侗歌唱出山外。男主角林立从城市回来后,她加入他的队伍,两人把侗族大歌唱进直播间,带着村民卖刺绣、蓝染和百香果。

这些情节,杨想妮并不陌生,是她走了三年的路。

2023年,她从贵阳回到家乡。走进寨子,发现寨子里的孩子们很少唱侗歌,她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从眼前溜走。

“心里很不是滋味。”她说。

那一年“村超”正火。借着这股东风,她建起非遗研学基地,组建了舞乐蝉歌乐团。乐团成员都是寨子里的年轻人,平时各忙各的,一有空就聚在一起练歌。

他们在直播间卖百香果,粉丝说想听侗歌,他们就把百香果放在一边,张嘴就唱。从传承人到主播,从歌者到创业者,没人教过她怎么走,一步一步都是自己蹚出来的。

当剧组把剧本递到她手上时,她翻开看了看,发现根本不用“演”。

让她意外的是,这部剧几乎没有专业演员。乐团的成员全来了,当地的村民来了,村干部也来了。有一场戏拍鼓楼议事,演员们往长凳上一坐,讨论的架势完全不像演戏的——因为他们平时就是这样开会的。

剧中有一段情节让杨想妮感触很深:男主角林立刚回乡做音乐传承时,村民们不理解,觉得唱歌不挣钱、耽误事,见他就躲。直到陈彩霞加入,挨家挨户解释,在鼓楼开议事会请寨老见证,承诺带着大家一起致富,村民才渐渐改观。

杨想妮说:“这和我的经历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侗族大歌传承,最难的是让它重新‘被需要’。现在要考虑,它能以什么形式在生活中出现。把侗歌唱进短剧、植入大IP,就已经是迈出一大步了。”

3“素人”演绎的真实力量

短剧把一群人聚在一起,大家只是把自己正在做的事,搬进剧情里。戏拍完了,他们依旧继续在生活里、直播间唱着歌。

更早让全国观众看到贵州“素人力量”的,是另一部短剧——《群山上的“村T”》。

T台上,主角是一群穿着苗绣盛装的嬢嬢。她们没有猫步,没有定点pose,有的人走得慢,有的人裙摆太大侧了侧身,像赶集路上遇到熟人。

有网友评论:“以前觉得时尚是巴黎和米兰,看完‘村T’才发现,时尚的尽头是贵州。”

制作人魏娟记得拍摄那天的场景。剧组没有搭人工T台,直接用苗侗风情园的风雨长廊。嬢嬢们穿的是自己压箱底的盛装,苗绣纹样是外婆传给母亲、母亲又传给自己的,银饰是出嫁时一锤一锤打出来的。上台前,有嬢嬢低头整了整衣领,又帮旁边的人捋了捋裙摆。魏娟站在监视器后面,说了句:“这种真实感,比任何舞台更真实、更生动。”

2025年初,广电总局启动“微短剧+”行动计划,“微短剧+非遗”被列为推动行业精品化转型的重要方向。贵州的实践给出了一个朴素却有力的回答:让传承文化的人,成为讲述文化的人。

魏娟透露,贵州广播电视台已规划“非遗+文旅”微短剧三部曲,围绕民族服饰、音乐、舞蹈展开。但真正支撑这些作品的,不是风景和技艺本身,而是像嬴勇秀、杨想妮这样的普通人。“目标不仅是内容生产,更是把贵州的文化资源,转化为有影响力的文化产品。”

镜头推近,聚焦秀姐递过银饰的手,聚焦杨想妮唱歌时微微扬起的下巴,聚焦苗寨嬢嬢穿针引线时眯起的眼睛……在竖屏短剧这个赛道上,这种扑面而来的细密质地和真实的力量,成为“素人”演员的最大优势。

让魏娟意想不到的是,“素人”演员在片场不是被动配合,而是半个民俗顾问。在《侗寨天籁》片场,嬴勇秀和吴家佳往往是剧组遇到民俗疑问时第一个被问到的人。

短剧不再是“关于非遗的故事”,而成了“传承人自己讲述的故事”。

真实,创新,快乐。嬴勇秀用三个词表达“素人”的力量,“短剧在真实的基础上创新了,我能参与其中,是非常开心的。”

这份开心,或许就是非遗短剧打动人心的原因之一。当传承不再是展板上沉甸甸的几个字,而是镜头前笑着唱出的一句歌、秀台上自在走出的每一步;当文化传承人不再是被书写的对象,而是投入实践的方方面面,非遗也就真正活进了这个时代。

杨想妮说:“你得先让大家看到希望,才会有更多人加入。”

在这些贵州短剧里,希望写在每一个“素人”演员的脸上。她们不是在演别人,她们自己就是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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