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朝平
甜酒这一人人喜爱的美食,在老家,只要进入农历冬月,便会有人家开始酿造,而户户酿造的热闹情景,要在年关。
八十一岁的母亲今年酿造的第一锅甜酒出锅,在冬月初六。这一天,母亲从老家打来电话,概括起来就是,米好,酒药好,温度控制得合适,酵就发得好,汁多黏手,清香入鼻,甘甜润喉,小弟回贵阳顺便给我们带些来。听着,我禁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多年来,母亲酿造的甜酒,在我和妹妹弟弟们的心里,留下了良好的品质记忆。自家没电话的那些年,酿好了,她要么去乡场上的公话亭,告诉我们,让我们回家拿,要么亲自给我们送。而这一送,要辗转好几个地方:县城、县城北边的村子,以及贵阳的市区和郊区。因为五兄妹都分散着居住。
甜酒在每一个子女家,少时四五斤,多时十来斤,装入坛子或玻璃瓶,每次舀出一两勺,加水烧开,要么直接喝,要么煮甜酒粑,甚至有时舀出就吃。
现在,离过年还有一个多月,母亲就把甜酒酿好了,不光让小弟给我们带,电话里,我分明听到有亲戚和邻里的声音,正品尝着,还听到,他们称赞甜酒香甜,更称赞母亲的酿造手艺。
母亲酿造甜酒前前后后的操劳,我们虽不在现场,但从小耳濡目染的经历,完全能够想象其过程。
首先,要准备糯米,以前是队里分的糯谷碾的,后来是自家种的糯米,现在只能向某户邻居家购买,因为进入七十岁后的十多年来,父母体力不济,为了省时省力,自家的水田均改种玉米,其次,要步行三公里到乡场上买酒药。两种材料备齐,便可进入下一步:冷水泡糯米,捣碎酒药丸子,洗甑子,洗铁锅,洗野地里捡回来的桐麻叶。
洗净后的甑子铁锅不能沾油;桐麻叶要晾干水分;糯米不能泡软,要有点硬芯。蒸糯米也有讲究,不能太硬,也不能软烂,要软硬适中。蒸好的糯米饭,全倒在一张簸箕里,用小木勺扒拉摊开,温度降至手摸微凉,舀出一小碗放旁边备用。
这时候,捣细的酒药被母亲均匀地撒在糯米饭的表面,然后两手各拿一把小木勺,由外到里一道又一道对着翻,有板结成团的,洒少量温开水,使之大致松散。都拌匀了,坐于冷灶上的大铁锅内垫上桐麻叶,木瓢一瓢又一瓢舀入。满锅后,上部堆成小土包,小土包的四周斜坡用瓢背轻轻拍实,接着用小木勺在顶部挖个坑,端过备用的那碗糯米饭,拌上特意留下的酒药碎末,捏成团,放入坑内,用挖坑时余出来的米饭盖住,又用一张张桐麻叶贴覆坡身和坡顶,再用一层塑料薄膜整个蒙住,最后盖上厚实的棉被保温,工序就算完成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要在早晚各检查一次,在几处位置的棉被揭开一道口子,手掌伸进去触摸,若有微热,表明酵在生发,否则,要烧堆小火在灶膛内烘烘,协助升温,促使发酵。发醇通常三至四天,先是淡淡的清香,随着锅内温度的升高,越来越浓,发酵结束,甜酒就酿好了。
酿好的甜酒,揭开覆盖之物,原先紧实的小土包此时已变得松软湿漉漉的,一个个小气泡在断断续续冒出,酒酿汁早溢出来,使坡底与锅壁接壤的一圈,成了沼泽地。这时候,母亲会先舀一勺又一勺,让守在锅边的我和妹妹弟弟们先尝一尝,和往年一样,都清香,都甘甜。
弟弟送来甜酒后,我就被这清香和甘甜浸润着,感动着。
■ 王朝平,贵阳市作家协会会员、修文县作家协会会员。作品散见《贵阳晚报》《老年日报》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