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潘文才
正月拜年,是刻在中国人骨子里的传统。清晨的阳光还带着些许冬日的清冽,我便收拾行装,携妻带子,装着满心欢喜,踏上前往丈母娘家的拜年之路。出发前,自家母亲早已将年前精心准备的年货一一码放,后备箱被塞得满满当当的,那一方小小的空间,装的不仅是心意,是礼数,更是母亲的疼爱。这爱不张扬,不喧嚣,却顺着每一件礼盒、每一份特产,悄悄为回家的路,刻录下最清晰的坐标。
刚进村口,老远就看到岳父岳母在家门口等待的身影,寒风微微拂动她的衣角,目光却始终望着我们归来的方向,满是期盼与慈祥。车子刚停稳,孩子便蹦蹦跳跳地扑上前,脆生生地喊着:“外公外婆新年快乐!”妻子也笑着走上前,挽着丈母娘的胳膊,轻声道:“爸妈,新年好!”一句句朴素的问候,瞬间暖热了整个屋子。岳父岳母笑得合不拢嘴,连忙把我们迎进屋里,热茶、糖品、瓜果等摆了满满一桌,平日里安静的家,瞬间被团圆的欢声笑语填得满满当当。
屋里早已暖意融融,茶几上瓜果糖品摆得满满当当,岳父忙着烧水泡茶,岳母系上围裙钻进厨房,锅碗瓢盆叮当作响,不一会儿,香气就飘满了整个屋子。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聊聊工作,问问家常,孩子在一旁嬉笑打闹,平日里安静的小院,此刻满是人间烟火与团圆热闹。
饭桌上,岳父岳母不停地给我夹菜,把最香的肉、最嫩的鱼往我碗里放。我有些不好意思,连说“我自己捻就是了”,岳母笑着说:“你别做客咯,喜欢吃哪样就捻嘛。”
岳父也在一旁点头道:“是啊,小潘别客气,多动筷子哦。以后有什么事,尽管说,我们都支持你。”
简单几句话,没有华丽辞藻,却直直戳中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作为女婿,平日里再多的辛苦、再多的压力,在这一刻都被这份真心接纳融化了。眼前热气腾腾的饭菜,身边欢声笑语的亲人,让我真切感受到,这份亲情,早已超越了客套与礼数,变成了血脉相连的踏实与温暖。
相聚的时光总是短暂的,转眼间便到了返程的日子。得知我们即将返程的消息后,丈母娘便开始忙前忙后,将家中最珍贵、最地道的物产通通往车上搬。烟熏的腊肉挂着岁月的醇香,肥瘦相间,是灶火与时光共同酝酿的美味;紧实的香肠裹着秘制调料,每一根都藏着家的温暖;细腻的米粉、软糯的黄糕粑,是家乡独有的舌尖记忆;带着露水的青菜鲜嫩欲滴,是菜地里亲手栽种的天然滋味;还有养得肥硕的土鸡,是老人们攒了许久的心意。她一趟又一趟地穿梭在灶房与车子旁,动作麻利,眼神专注,仿佛要把整个家的温暖与富足,都塞进这有限的后备箱里。
我们几番推辞,说东西太多了带不走,说城里什么都能买到,可丈母娘总是笑着摆摆手:“城里的哪有家里的好,这是自己做的,放心,带着路上吃,回去也能慢慢尝。”岳父则在一旁默默帮忙摆放,时不时叮嘱几句:“这些菜新鲜,回去赶紧做了吃,土鸡留着炖汤,给孩子补补营养。”
终于要启程了,妻子再三叮嘱父母一定照顾好自己,孩子也挥着小手喊道:“外公外婆再见啦!”岳父拍了拍车身,嘱咐道:“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开慢点。”丈母娘蹲下身,摸了摸孩子的头,轻声地说:“听话哈,要好好读书,放假了常来看外公外婆哦。”
关上车门,车子缓缓驶离,从后视镜里,依然能看见岳父岳母一家伫立在原地挥手的身影,虽渐渐缩小,却始终清晰。那一刻我终于明白,后备箱填满的是空间,溢出的是父母小心翼翼的爱,刻录的是“家”的坐标,满载的则是父母那未曾道出,却无处不在的牵挂。
这份牵挂,藏在烟熏火燎的烟火气里,融在精心准备的物产里,裹在一句句朴实的叮嘱中,跟着车轮一路前行。无论我们走多远,飞多高,都有一根无形的线,系在故乡的小屋,系在父母的心上。后备箱里的每一样东西,每一句叮咛,都是爱的信物,提醒着我们,身后永远有温暖的港湾,有永远为我们守候的亲人。
小小的后备箱,装下的是人间至味的温情,装下的是血脉相连的牵挂,更装下了一生都享用不尽的、最珍贵的家的温暖。
■ 潘文才,作品散见《贵州日报》《贵州民族报》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