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蒋映辉

在故乡的人们心目中，大年初一，是一年的开端，是一切事物的新起点，因此，被当作神圣的一天来看待。这一天，有许多习俗和讲究，体现了人们对新的一年，怀着许多美好的期望。

大年初一的第一件事情是放开门炮。从清晨零点开始，就可以放开门炮了。先给中堂屋的神龛上香炉里，燃几炷香，点几支蜡烛，再摆三杯香茶和几碟糖果，敬献给祖先，而后，再把大门打开，开始放开门炮。一般是家里的当家男子和年龄半大的男孩子，两人配合放炮，一个摆炮，一个点火。按照规矩，开门炮要放十二个大炮（现在多用冲天炮代替），若干挂小鞭炮（千子、百子或者卷炮）。一个大炮，代表当年的一个月。如果所有的大炮都响得好，则代表当年十二个月家里都吉祥、顺利。如果第几个炮哑火了，则代表那个月可能不太吉祥，会有某些不好的事情发生，主人的心里，不免会生出忧虑，并会叮嘱家人，那个月诸事宜小心。放炮时，也是每户人家，争相早放，仿佛比赛似的。一时间，整个寨子里，到处是“嘣吼——”“嘣吼——”的大炮声和“噼里啪啦”“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此起彼伏，山鸣谷应，惊天动地，震耳欲聋，连屋壁和窗户纸，都会震颤不休。空气中，硝烟弥漫，充满了浓浓的火药味。正在睡梦中的人，往往被惊醒，小孩子，则需要大人的搂抱和安抚。巨大的响声和回音，接连不断地响起，整整要持续一两个小时，甚至更长时间。

放了开门炮后，那些有心劲的人，还会挑着水桶，打着火把或电筒，一手持着几支香，到井里去抢“头捧水（当天的第一桶水）”。谁抢到了“头捧水”，心里会异常的高兴，这意味着这一年，自己家里会运气极好，财源滚滚，万事顺利，家庭兴旺。因此，许多人都暗中较劲，掐着时间，动身出发（抢“头捧水”不能太早，也不能太迟，必须在午时过后，家里放过开门炮，才可以去。）到了井边，把香插在井旁泥地上，就可以挑水了。前来挑水的人很多，都是家里的当家男人。这个习俗的深层含义实则是鼓励人们要勤奋、早起，这样才会带来家庭的兴旺发达。人们相信“勤劳门第春来早，向阳花木早逢春”，这是家乡人的生活信仰。

大年初一，还有一件事情就是出门“求财”。早饭后，人们成群结队地相约进山去打柴，打一小担生杂木柴，或者一根稍大一点的生杂木柴，放进自家中堂屋的角落里靠着柱子竖放着，象征着新年里财运旺盛，动步生财。

大年初一这一天，整个寨子里的孩子，凡十四五岁以下，皆可到每家每户拜年。进门时只需问声好，口头拜个年，乖巧的还会说些吉利的祝福语，主人心里就会十分高兴，以糖果、瓜子、花生和鞭炮之类礼物打发孩子。关系特好的、特受主人喜欢的孩子，主人还会打发红包。上门拜年的孩子越多，主人会越高兴，因为，这会给主人家带来好运。家乡人讲究“吃发”和“打发”，在建新屋、进新屋，以及过年时，上门的客人越多，自己付出的越多，自己的家庭也会越兴旺。这是乡亲乐善好施、乐于分享的传统美德的一种历史传承。这一天，左邻右舍的大人之间，也会相互串门拜年，主人会笑脸相迎，摆出香茶和糕点来招待。双方会亲切交谈，拉扯家常，或者叙说新年心愿，使得相互之间的感情更深厚，关系更融洽。通过这一活动，构建了温情美好的邻里关系，加强彼此之间的团结友好。

大年初一，还有许多禁忌习俗。比如，早晨的漱口水和洗脸水不能倒出屋外，必须用盆子装着，早饭后才可以倒出去。水象征着财源和财气，倒出去了，就意味着新年里容易折财，对家庭的求财不利。新年第一天，忌说脏话，坏话和不吉利的话，忌讳诅咒别人。新年第一天，在家乡人心中，是一个特别神圣的日子，是一年万事的开端，因此，特别希望有一个好的开始，让一年里吉祥如意。这一天，从起床开始，大人要特别嘱咐小孩子和脾气不好的人，要注意禁口，切记不能犯忌。以免影响人际关系。大年初一，忌讳起床太早。家里的当家人，一般在守岁翻年，放过开门炮后，就上床睡觉去了，以弥补去年（昨天）熬夜的损失，让自己养足精神，一般人们会起床比较迟。如果不是有寨子里的孩子大清早上门拜年的话，人们会睡到七八点钟才起床做早餐和祭祀祖先，人们把这种窝在床上的行为，称为“沤财”（积蓄钱财），寓意为新年里，钱财会增加，不容易失去。其背后的文化内涵，实际上是为了保证自己充足的睡眠，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美丽借口“沤财”，让人对此没有说辞。这里，体现了民间的智慧。还有一个说法是，大年初一起床早了，对自己的平安吉祥不利。我们这里有句流行的俗语，平时自己碰上什么糟心事，找不到可以责怪的原因，别人就会说：“你大年初一起早了！”有时自己也会这么责怪自己。

大年初一，是一年的开始，在人们的心中被赋予了神圣的意义，人们希望这一天有美好的开始，对这一年寄予美好的期望。

夜晚，则大摆宴席，宴请左邻右舍和附近的亲朋好友，猜拳行令，尽情狂欢，尽享新年的快乐和团圆的幸福。从这天开始，亲戚邻舍轮流办年酒，相互宴请，把春节的狂欢气氛一直延续到元宵节。

■ 蒋映辉，贵州省作协会员。作品散见《福建文学》《湖南文学》《贵州作家》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