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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2月09日

岁末习俗记

□ 杨智勇

雪花飘落,年末又到,寒风掠过村寨的山脊。吊脚楼依山势铺展,青瓦上覆盖着一层白霜;更多年轻人还未回乡,村寨少了些躁动,过年少了些味儿,乡村缺了些烟火气。我不由得回忆起小时候的腊月趣事,众多的习俗,浓浓的年味!

母亲曾说:“进了腊月门,天天都是年。”在这藏在黔东深山中的村寨里,腊月的每一天都充满了烟火气,那些代代相传的习俗,如同山间的溪流,滋养着我们的童年,也刻下了最温暖的乡愁。一进入腊月,整个寨子便被一股滚烫的热闹裹了个严实,特别是腊八节一过,寨口的老枫树下便热闹起来。

年末习俗趣事一项接一项,上一阵的热闹还没散去,扫扬尘的日子就到了,腊月扫尘是“除陈布新”。天刚蒙蒙亮,各家各户就扛起长扫帚,爬上吊脚楼的阁楼。阿妈的头巾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她踮着脚,用绑在竹竿上的扫帚清扫屋梁上的灰尘,动作麻利得像只敏捷的山雀。灰尘簌簌落下,在晨光中舞成金色的粉末,阿爸则在楼下清扫庭院,把落叶、杂草统统扫进竹筐,倒到寨后的荒坡上。我跟着阿妈爬上阁楼,阳光透过阁楼的缝隙照进来,照亮了角落里堆放的玉米串和干辣椒,红的、黄的,在灰尘中透出热烈的色彩。扫完扬尘后,阿妈会用柚子叶煮的水擦拭桌椅门窗,柚子叶的清香混着木材的味道,弥漫在屋子里,清新又安神。

我们把扫出来的灰尘用簸箕装好,倒在寨外的荒坡上,看着那些灰尘被风吹散,仿佛把一年的烦恼都送走了。

清屋后沟是腊月里一桩重要的事。苗寨的吊脚楼依山而建,每家屋后都有条排水沟,常年的雨水冲刷,沟里积满了淤泥和枯枝败叶。“沟要清得干净,来年才能顺顺当当。”苗寨的吊脚楼大多建在山坡上,屋后都挖有排水沟,防止雨水冲刷房屋。平日里,沟里会堆积落叶、淤泥,到了腊月,必须彻底清理干净,以备来年雨季使用。父亲拿着锄头,把沟里的淤泥挖出来,我和弟弟用竹篮把淤泥运到菜地旁,堆成一个个小土堆,来年开春就是最好的肥料。沟里的水结冰了,我们就用石头把冰块砸开,看着清澈的水流重新流淌,父亲笑着说:“沟通了,福气就顺了。”

腊月十五过后,寨子里就响起了打糍粑的声音。苗寨人爱吃糍粑,尤其是年节期间,糍粑是必不可少的美食,也是走亲访友的佳品。打糍粑要选上好的糯米,提前浸泡一夜,蒸熟。蒸好的糯米倒进石臼里,父亲和大伯们轮流挥舞着木槌,使劲捶打。木槌重重落下,砸在糯米上,沉闷而有力,发出“咚咚”的声响,回荡在山谷间,那是最喜庆的节奏,像是苗寨人迎接新年的鼓点。“嘿哟——嘿哟——”他们喊着号子,节奏整齐。木槌起落间,糯米渐渐变得黏稠,晶莹剔透如白玉。我和弟弟在一旁看热闹,时不时伸手想去抓一把糯米饭,被母亲拦住:“等打好了,让你们吃个够。”打糍粑的日子,是最快乐的事,把打好的粑粑取出来放在桌上,几个妇女团成大小均匀的小粑粑,再放在门板上,我们小孩上面踩,把粑粑踩扁后,一叠叠的放好。趁着木槌抬起的间隙,飞快地翻动糍粑,防止粘连。我也想试试,可木槌重得根本举不起来,父亲就握着我的手,一起砸下去,糯米黏在木槌上,拉得老长,引得大家哈哈大笑。

腊月二十八,贴春联的日子到了。寨里的老先生早已写好了红彤彤的春联,每张春联上都透着墨香和吉祥的寓意。大人踩着木梯,把春联贴在吊脚楼的大门两侧,“春回大地千山秀,福降人间万户欢”,红底黑字,在青砖黛瓦的映衬下,格外喜庆。我拿着浆糊,跟在阿公身后,帮着递春联、压边角。除了大门,粮仓、灶台、猪圈也要贴上“五谷丰登”“年年有余”“六畜兴旺”的小春联,就连牛圈门上,也要贴一张“牛肥马壮”。贴完春联,阿婆会在门框上挂起一串红辣椒和玉米串,红的辣椒象征日子红火,黄的玉米代表五谷丰登,满满的都是对新年的期盼。

苗寨人爱拜早年,腊月二十九这天寨里的年轻人就提着腊肉、糍粑和米酒,挨家挨户去拜年。我跟着姐姐,提着装满年货的竹篮,先去给寨里的老人们拜年。

除夕这天,苗寨更是热闹非凡。一大早,家家户户就开始忙着准备年夜饭。阿妈在厨房里忙碌着,炖鸡汤、煮腊肉、炒酸鱼,一道道特色菜肴端上桌,摆满了整个八仙桌。父亲则在火塘边烧着炭火,烤着糍粑和腊肉,香气弥漫在整个吊脚楼里。我和姐姐则忙着贴福字、挂灯笼,把家里装点得红红火火。

如今,随着时代发展,生活水平的提高,更多人住进了城市。但每年腊月,都会想起寨子里的那些日子。那些习俗,不仅是人们对新年的期盼,更是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传承;那些时光,不仅充满了烟火气,更饱含着亲情、友情和乡情。

乡村的腊月,是我心中最温暖的记忆,那些习俗、那些时光、那些亲情,早已深深烙印在我的心里,成为我一生难以忘怀的乡愁。无论走多远,无论过多久,乡村腊月的那些日子,都会像一盏明灯,照亮我前行的路,温暖我漂泊的心灵。因为我知道,那里有我的根,有我的亲人,有我最珍贵的回忆。

乡村岁末,是一首流淌着烟火气的诗。杀年猪的热闹、扫扬尘的洁净、清后沟的辛劳……每一件事都透着人们对生活的热爱和对新年的期盼。当第一缕春风吹进苗寨时,那些腊月里的记忆,就像吊脚楼里的腊肉一样,越陈越香,刻在心底,成为最温暖的牵挂。

■ 杨智勇,中国散文学会会员、贵州省作家协会会员、贵州省散文学会会员,出版个人散文集《故乡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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