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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1月12日

陇纪,一个古老的村落

□ 卢琼

从远古的地壳运动中苏醒,乌蒙山犹如挣脱封印的巨龙,挟着磅礴气势一路向东飞腾而来。行至毕节市金沙县大田彝族苗族布依族乡时,猛地顿住脚步,将全部力量汇聚一处,拱成了号称“乌蒙之尾,大娄之首”的白泥卧大山。安然躺在白泥卧大山脚下的这块坝子,便是陇纪了。她是一个自然村寨,隶属白泥村。农耕时代乌蒙山区的坝子,意味着物产丰富生活恬适,令人向往。陇纪,这个在我儿时就常听老人们提起的名字,如遮着面纱的女子,更带着一丝神秘。

陇纪原名“笼箕”,得名于地形貌似筲箕。清朝时期,陇纪坝子隶属于大定府乐贡里右七甲。据《大定府志·疆土志二》记载:“右七甲,寨三十……曰白腻……去本里七甲干河坝十里,侬民大寨,有塘。一作陇箕,一作龙溪,有龙溪,上有桥。户二十二,男一百二,女八十八。”文中所提及的“龙溪”,就是如今的陇纪河,河上的桥梁便是龙门桥。在民国时期,龙门桥是大方、毕节一带通往遵义的必经之地。

机缘巧合,在一个初冬的清晨,我来到陇纪村。那是一个久阴转晴的好天气,白云间的天空,悄悄露出几分湛蓝,阳光穿透云层,将金色丝线倾洒大地,暖意融融。迎着冬日暖阳,我们从大田街上出发,一路下坡,走了3公里左右的羊肠小道,眼前渐渐开阔,这是我第一次看到陇纪真实的模样。那里的山是那么青,那么秀,那么富于变幻。有的像虎踞,有的如龙腾,有的似竹笋,有的却化为蘸满墨汁的笔……到处是大大小小的溶洞,洞内石钟乳宛如龙蛇从顶上探下,扭动着身体。坝子中阡陌纵横,那一条条弯弯曲曲的小径仿佛一道道的水,而我是行走向奇山秀水的轻舟一叶。

沉醉中,几声清脆的鸟啼将我从梦中唤醒,不知不觉间,我已置身于陇纪坝子中。经历一春一冬,坝子却未染尘埃,焕发着别样的生机。树枝头萌动着春的气息,古老的篱笆环绕着青春的园圃,阳光的轻抚下麦苗肆意生长,向我展示着旺盛的生命力。果树掩映下的农舍,新时代的旋律携着一缕缕炊烟欢快升腾,这是幸福的歌。石板房上拙朴的雕龙画凤,深深浅浅的线条镌刻出岁月的痕迹,默默诉说着这里深厚的文化底蕴。房前,老母鸡悠闲地觅食,小黄狗见了生人也只是安静地打量。远处的老黄牛哞哞地叫着,应和着那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歌声,农民们在田间忙碌,播撒着新的希望,勾勒出一幅宁静祥和的田园生活图景。

陇纪河穿村而过,滋养着这块坝子。四季的绿意沉积在河水中,汇成一汪清澈见底的潭水。水中的小鱼游弋其中,如同漂浮在透明的空气里。河面轻浮几片落叶,河里安卧一底砂石。河水缓缓,由南向北转而东西向,流到不远处龙洞那里,画了一个休止符。据资料记载,这条河的上游是雨冲河,河水流动到陇纪河滩后便进入岩洞,潜入地下成为伏流,而后又在安洛乡手爬岩重现。站在龙洞洞口,洞内轰鸣如雷的流水声回荡不绝,即便龙门桥下河床早已干涸,在枯水期难觅流水踪迹时,龙洞内水流声依旧不绝于耳。那声响穿透寂静,在群山环抱的古老坝子间激越回响,似岁月的交谈,又像大地的脉动,诉说着亘古未变的自然奥秘,与一旁静默的古桥相映,勾勒出时空交错的奇妙图景。

陇纪河上,横跨着一座古老的石桥——龙门桥。桥身饱经风雨的侵蚀,一块块斑驳的方石上,铭刻着岁月的痕迹,尽显沧桑与厚重。桥旁立着一块石碑,石碑上的字迹历经风雨洗礼,已经变得模糊不清,依稀可以辨认出“龙门桥”“道光二年”几个字。据资料记载,龙门桥建于道光二年(1822年),呈东北西南走向,是一座用料石拱砌而成的单孔石桥。桥长9.8米、高11.5米、宽4.3米。从西端的缓步石梯拾级而上到桥顶,桥面左右两侧的栏马石保存尚完好,整座桥至今依然坚固、稳定。在桥的东南端,还立着一座四棱石碑,碑上详细记录了建桥的始末和捐款建桥者的名字。

《大定县志》记载:“通遵义路,出东门(寅行),十里至头塘,十五里至六龙,十里至公鸡山,十里至板房,二十里至杜家拨,二十里至赵家拨,十里至陇己汛,十里至陇己坝,二十里至化竹箐,二十里至楠木溪,十里出辏沙溪交遵义界。”当时毕节市、大定(大方)县一带通往遵义的路线,便是这条“通遵义路”。而位于陇纪坝子的龙门桥,正好处于这条路线之上,成为过往行人的必经之桥。

民国时期,龙门桥作为黔西北通往遵义的咽喉要道,往来行人马匹在桥面石板上生生踏出了浅浅深深的印痕。伫立风中,我仿佛听到青石桥面上回荡的骏马蹄声与行人匆匆的脚步声——赶马人挥动缰绳吆喝牲口,商队背着药材、山货等川流不息,将黔西北的物产与外界的文明通过这座桥梁紧密相连。桥面上留下的那些印痕,仍诉说着当年商贾的云集、贸易的繁忙。

在近代革命史上,龙门桥更承载着永不褪色的红色记忆。1936年,中国工农红军二、六军团长征途经此地,面对国民党军队的围追堵截,这座石桥成为战略转移的关键通道。红军战士冒着敌人的炮火奋勇前进,在枪林弹雨中迅速通过桥面,成功突破封锁线。激战中,一名年轻战士为掩护受伤战友,不幸被敌弹击中,倒在了龙门桥的青石板上。战友们含泪背起他的遗体继续前行,而桥面上的斑斑血迹,却被当地村民默默铭记——他们用草药小心擦拭桥面,将对红军的敬意深深埋进心底。

迎着西风,伫立这五尺古道,历史的长风拂面而来,红尘往事如电影般在眼前一一浮现。恍惚间,嗒嗒的马蹄疾驰而过,扬起滚滚尘烟,待烟散尽,唯见风中一个孤独凄凉的背影,伴随着一声悠长的叹息:“乾坤有限泉何在?江河无情水自流。”转瞬之间,历史的风云已飘散如烟……

时光荏苒,陇纪逐渐发展成为一个多民族聚居的村寨。各民族汇集于此,亲如一家、生生不息,在这片土地上携手耕耘、互助共进,用汗水与智慧勾勒出繁荣昌盛、生机勃勃的民族画卷。每当布依族的“三月三”、彝族的“火把节”等传统节日来临,村寨里便洋溢着喜庆的氛围。村民们总会自发汇聚到龙门桥边,他们深信,这座横跨岁月的桥梁承载着生生不息的力量。

■ 卢琼,贵州省散文学会会员、毕节市作家协会会员。作品散见《贵州日报》《华西都市报》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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