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蒙深处,乌江奔流,曾经“山不通、水不通、电不通、路不通”的化屋村,如今早已旧貌焕新颜。从闭塞深山的贫困村到产业兴旺的旅游胜地,化屋村的蝶变,镌刻着乡村振兴的时代印记,更凝聚着一个个化屋人扎根乡土、逐光而行的力量。本版聚焦三位化屋村人的成长轨迹:杨国美以赤诚担当扛起乡村发展重任,让文明新风浸润乡土;杨文丽用一针一线将苗绣技艺变为致富密码,让民族文化走出深山;杨龙借绿水青山激活乡村旅游,带领乡亲共赴富足之路。他们的故事勾勒出化屋村依托产业赋能、传承文化根脉、激活生态价值的振兴路径。
化屋村头,书写“民生幸福篇”
——访化屋村村委会副主任杨国美
□ 贵州民族报全媒体记者 侯天卫 宋 兰 蒋承羲 龚文渊
清晨的薄雾漫过乌蒙山深处,化屋村在朦胧中苏醒。村委会副主任杨国美已踏上村道,开启了忙碌的一天——时而为游客指路,时而接听电话统筹村里的大小事务。谁能想到,几年前她的生活还局限于灶台与孩童之间,如今却已然扛起了全村发展的重任。
这份转变,源于一份朴素的乡土情怀。“看着化屋村一天天变好,打心底想为家乡多尽点力。”杨国美坦言。2016年,大学毕业的她毅然选择返乡,彼时外来游客日渐增多,村庄处处涌动着蓬勃生机。这份向上的力量深深感染了她,再加上老支书的动员与家人的支持,她果断走出家庭“小圈子”,加入村委会投身乡村建设。
从打理“家务事”到统筹“村务事”,转型之路充满挑战。陌生的政策文件、复杂的电脑操作、与村民的沟通技巧,都曾让她倍感压力。但她始终坚信“政策不懂就学,操作不会就练”,与村民打交道时更坚守“真诚”二字——用最接地气的家常话拉近距离,用最实在的行动解决难题。久而久之,村民们有事都愿意找她商量,这份沉甸甸的信任,成了她前行路上最坚实的支撑。
这份信任,也让她在重大任务中从容担当。电视剧《乌蒙深处》剧组进驻化屋村取景时,杨国美被委以“大管家”的重任,负责调度80余名群演及各类物资。任务虽繁杂,她却安排得井井有条。
“靠的就是乡亲们的热情,还有我对村里情况的熟门熟路。”她笑着回忆。最令她难忘的是一场外景戏:80名村民身着厚重的民族盛装,在烈日下从早拍到晚,却无一人抱怨。一位阿奶的话更让她动容:“这是讲我们自己的故事,咋会觉得累?”这份为家乡代言的集体荣誉感,让所有辛劳都有了意义。
在繁忙的村务之外,杨国美还守护着一片温暖的精神家园。作为村里“童伴之家”的“童伴妈妈”,她手把手教孩子们学习打鼓、蜡染、刺绣。“这不仅是传授一门谋生手艺,更是守护民族的根脉,让娃娃们在针线光影里明白自己从哪里来。”
一边守护文化根脉,一边开拓发展视野,杨国美的日子忙碌而充实。她主动学习旅游推广、电商销售等新知识,也敏锐捕捉到身边群众的变化:“和绣娘们聊天,能明显感觉到她们更有干劲、更有奔头了,日子过得也更有底气。”
经济独立催生了精神焕新,越来越多的化屋妇女从家庭后方走出,在乡村振兴的舞台上绽放光彩,成为一道道亮丽的风景线。
随着《乌蒙深处》的热播,化屋村的旅游业愈发红火。面对新的发展机遇,杨国美把更多心思放在了“人”与“风气”的培育上。“乡村振兴,既需要爱家乡、懂技术、敢担当的‘新村民’,也需要文明友善、互助进步的‘新乡风’。”为此,她和其他村干部一道,通过完善村规民约、组织文体活动、树立身边榜样等方式,让文明新风在化屋村徐徐吹拂。
“家乡现在有大舞台,只要敢想敢干、真心做事,就一定能有收获。”这是杨国美的切身感悟。谈及化屋村的未来,她眼中闪烁着笃定的光芒:“旅游会更旺,产业会更稳,我们的民族文化会传得更远,大家的日子一定会越过越甜。”
杨国美的故事里没有豪言壮语,只有“让村里更红火”的简单心愿,和“不懂就学、有事就上”的默默坚守。而在乌蒙深处的乡村振兴画卷中,正是无数个像杨国美这样被时代唤醒的普通人,用看似微小的努力汇聚成改天换地的磅礴力量,书写着属于这片土地的新生与希望。
乌蒙深处,绣出“幸福生活图”
——访化屋村苗绣生产车间负责人杨文丽
□ 贵州民族报全媒体记者 宋 兰 侯天卫 蒋承羲 龚文渊
11月12日晚,上海松江一间办公室内,杨文丽匆匆点开热播剧《乌蒙深处》。屏幕里,她饰演的绣娘正虚心向师傅“衮月亮”求教刺绣技艺。而现实中,这层师徒关系却恰好颠倒——剧中所有刺绣情节的指导,都由她亲自传授给饰演“衮月亮”的演员。
拍摄期间,杨文丽总有一种强烈的时空交错感,觉得剧中故事似曾相识。直到剧集播出后,导演才告知她真相:“衮月亮”的原型,正是她自己。“难怪越看越熟悉,原来演的就是我亲身经历的一切。”杨文丽恍然大悟。
这位“95后”苗族姑娘的人生轨迹,与《乌蒙深处》的剧情形成了奇妙的联系。早年,她曾在外漂泊打工,在浙江温州看到电脑绣花厂时,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心中萌生:存钱买机器,回乡用苗绣创业。
2014年,她带着购置的二手机器首度返乡,却因设备故障遭遇创业“滑铁卢”;2017年,不服输的她带着新机器再次归乡,成立了苗绣生产车间,但受限于规划缺失与经验不足,车间始终停留在小规模生产、零散接单的状态,发展举步维艰。
2019年,转机终于到来。新仁苗族乡政府向杨文丽发出邀请,希望她回到化屋村创业,带动村民就业增收。这次,她牢牢抓住机会,在村里成立化屋苗绣生产车间。恰逢当地旅游业蓬勃发展,她顺势将蜡染元素融入苗绣设计,推出包包、挂件等文创产品,通过直播带货销往全国,单场直播最高销售额突破9万元。
“今年车间销售收入已超300万元。”杨文丽介绍,车间已直接带动22名绣娘稳定就业,她牵头成立的苗绣合作社,吸纳了60多名绣娘加入,让指尖技艺变成了“致富手艺”。
在产业发展的道路上,杨文丽始终紧扣两个核心:技艺传承与市场接轨。线下,她依托化屋村飞速发展的旅游业,在景区设立苗绣展示销售点,让游客能直观感受苗绣的精美,让非遗文创“看得见、带得走”;线上,她主动学习直播技巧,亲自站上镜头前,向网友讲述苗绣背后的文化故事,让这门古老技艺走出深山。
《乌蒙深处》的热播,让杨文丽与化屋村绣娘们的故事被更多人知晓。剧中绣娘们凭借手艺改变命运、建设家乡的情节,正是以她们的真实经历为蓝本创作。这种“艺术源于生活”的共鸣,让杨文丽感触颇深:“剧里演的,就是我们正在过的日子。”
她清晰记得,曾经的化屋村是“山不通、水不通、电不通、路不通”的深山贫困村,年轻人纷纷逃离;如今,这里早已旧貌焕新颜,户户住上别墅,硬化路通到家门口,农家乐、民宿、苗绣工坊等遍地开花,成了产业兴旺的旅游胜地,更成了许多人向往的“神仙居所”。曾经外出务工的村民纷纷回流,在家门口就能实现创业就业。
“我们既是乡村振兴的参与者,也是直接受益者。”杨文丽感慨道。
站在新的发展起点,杨文丽的目光早已超越个人工坊的得失。作为化屋村苗绣产业的开拓者,她深感责任在肩:“希望有一天,我能真正像剧中的衮月亮一样,把我们的绣娘和苗绣产品,带上国际舞台。”
从沿海工厂的打工妹到返乡创业的苗绣带头人,从年销售额不足十万元到突破三百万元,从默默无闻到登上荧屏——杨文丽的成长轨迹,与化屋村的变迁紧紧交织。在《乌蒙深处》的剧情里,她们的故事已然上演;而在乌蒙深处的化屋村,杨文丽和绣娘们正用一针一线,把苗绣图案绣得愈发精美,也把现实生活绣得愈加精彩。
悬崖之下,响起“致富协奏曲”
——访化屋村“山水云间”民宿经营者杨龙
□ 贵州民族报全媒体记者 侯天卫 宋 兰 蒋承羲 龚文渊
乌江上游六冲河河畔,化屋村“山水云间”民宿的灶火从清晨燃到深夜,暖意裹挟着烟火气漫过江岸。刚过去的一周,这里接待了上百位游客,桌椅从屋内一直摆到庭院。民宿经营者杨龙一边招呼着远道而来的游客,一边指着窗外对岸的山峦,语调里满是自豪:“看,那就是我们这儿有名的‘大鹏展翅’。”
“去年民宿纯收入突破26万元!”谈及这个数字,杨龙的笑容格外舒展。这份可观的收益,在十几年前的化屋村,是村民们不敢想象的奢望——那时的化屋,正被闭塞的重山掩盖。
曾经,出村要走十几公里陡峭山路,去一趟县城往返得耗两三天,错过唯一的班船,就只能在外过夜。杨龙的父辈们在石缝间的薄田里日夜劳作,却始终难以挣脱贫困的枷锁。交通的阻隔,让深山美景无人问津,更让村民们尝尽生活的艰辛。
贫困也曾影响杨龙的人生轨迹。为筹措大学学费,他假期拼命打工,却因一场意外让手指受伤。原本就读乐器专业的他,不得不中断学业,最爱的笛子被悄然收起,年少的音乐憧憬也一同沉寂在悬崖深处。
转机,始于一颗不甘沉寂的心。在外务工时,杨龙意外发现,家乡的绝壁险滩、碧水青山,在游客眼中竟是难得的美景——可因没有落脚之处,人们总是匆匆而来、匆匆而返。“要是能让游客留下来,家乡是不是就能不一样?”一个返乡创业的念头,在他心里扎了根。
2019年,杨龙决心回乡开村里第一家民宿,迎面而来的却是质疑。“你开民宿谁来住?人家自己没房子吗?”乡亲们的调侃里藏着不解。更让他焦灼的是,彼时在村委会任职的他,看着各项惠民政策落地,却始终难推动乡亲们迈出发展产业的第一步。
“晚上躺在床上都睡不着,心里堵得慌。”这份焦灼最终凝成执拗的决心:“讲不清道理,就做出来给大家看!”他毅然辞去职务,把全部精力扑在民宿建设上。
2022年,“山水云间”民宿在江边正式开业。第一年就盈利近18万元,2023年突破20万元,2024年更是达到26万元。一串串实打实的数字,比任何话语都有说服力。
杨龙的成功,像一粒石子投入乌江,激起阵阵涟漪。在外打工的村民接连打来电话:“现在回家开民宿还来得及吗?”“市场会不会饱和?”……
2023到2024年间,第二家、第三家民宿接连开张,化屋村的民宿产业遍地开花。面对潜在的竞争,杨龙却笑得坦然:“客流量这么大,全村人一起做都未必接得下。大家都能增收,才是真的好。”
化屋村的变化,早已渗透在生活的每个细节里:去县城的时间从几天缩短到半小时,快递能直接送到家门口,时令果蔬每天都有商贩上门收购。更珍贵的是,许多像杨龙一样曾被迫外出的人陆续返乡,村里的留守儿童越来越少,往日的沉寂被热闹的人声、孩童的欢声笑语取代。
生活安定后,那份沉寂多年的爱好也悄然复苏。去年,一位老友专程送来一支新笛子。在朋友的鼓励下,杨龙重新拿起竹笛。当笛声再次响起,虽因旧伤指法稍显生涩,但旋律里早已没了当年的迷茫怅惘,满是对脚下这片热土的眷恋与热爱。
如今站在民宿前,望着脚下流淌的乌江与远处叠翠的青山,杨龙又有了新期盼——他想开发“夜游乌江”项目。“这么美的景色,太阳一落山就看不见了,太可惜。”言谈间,他已在盘算如何让美景留得住人,让化屋村的日子更有奔头。
(本版图片均由受访者提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