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语

在中国研习和写诗，如果不了解艾青，可能就不算是一位真正的诗人或诗歌爱好者。《大堰河——我的保姆》蜚声海内外，那“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等，都出自艾青，他是“人民诗人”的代表。

艾青的诗歌经典与人生曲折故事在现当代诗歌里程碑上，厚重又精彩，其作品在文化界有着塔尖式的分量，尤其在诗歌界。有诗人相约同行新疆，当然要去首家以诗人名字命名的诗歌馆。于是，改变导游规划的路线，在石河子留宿一晚，静下心来好好读读艾青，读读艾青诗歌馆。

深秋的北疆偶有雪山封路，我们正好完美错过了“独库公路”。这是一条通车不久的网红公路，我秉承“逢俏不赶”观点，前人说过，平实的路才属于自己。

从伊犁出发到石河子550公里左右，导游说：“如果走独库公路的话距离差不多，但不走回头路，领略的风景也会不同。当然，返程路上又要欣赏赛里木湖。”沿G30连霍高速前行，沿途的桥梁险峻与天山峡谷、草原、雪山都被甩在身后。我们预约了艾青诗歌馆的参观时间，要趁下班前赶到石河子。

艾青是我心中最崇敬的写长诗的诗人。1933年春天，他在监狱里写出的《大堰河——我的保姆》是我人生中读到的印象最深的长诗。尽管学生时代对诗歌的理解没有那么深刻，但我们无数次朗诵那首诗的场景历历在目。我清晰记得从小学、中学到我参军考上军校，几乎所有的活动都会有诗歌朗诵，而朗诵最多的就是艾青先生的那首长诗。

也正是在艾青先生的感召下，我一直致力于长诗的创作与研习。近十五年来，我利用工作之余的时间行走、创作，已公开出版了三十首长诗（含合著），近15万字，其中，近两万字的“三线”主题长诗《飞天》《逐梦》《热血》都已出版，被好友们誉为“三线”三部曲。所以，此行有拜谒先贤之意。

读诗坛泰斗艾青得先从他的“来路”开始。艾青先生是1959年底来到新疆生产建设兵团，1960年正式到了农八师驻地石河子市。来时，他就是著名的诗人，他1933年写下的《大堰河——我的保姆》让人荡气回肠，1938年写下的《我爱这土地》家喻户晓，抒发了他深沉而真挚的爱国情感。

独步诗歌馆，我最想知道的是早已声名鹊起的大诗人艾青如何在西域生活和创作。

艾青与王震将军的故事无人不知。他们相识于延安。当年，艾青曾带领文艺工作团到南泥湾慰问三五九旅时王震是旅长，“花篮的花儿香”就是在那时一举成名的。据说王震结婚时，艾青还赠诗一首。直到1957年艾青被打成右派，王震也时常关注关心着这位诗人，将军把艾青介绍到北大荒，艾青被安排在一个林场当副场长。1960年秋天，艾青携夫人高瑛及子女来到石河子的农八师，主要任务就一个：创作。

在诗歌馆，我的目光久久停滞，最想聆听一位大诗人与土地亲吻的声音。惊宇兄介绍说，艾老在新疆像一台播种机，在石河子撒下了诗歌的种子。

诗人九死一生，战斗不熄，艾青像一团火焰。他用诗歌赞美光明。正如我在给我的诗歌启蒙老师李发模写的一篇诗评时用的那句“是不是优秀的诗人都要死过无数次才获重生”。艾老坚持着用诗歌之血气延续大爱与生命。面对黑暗的监狱他写诗，憧憬幸福的爱情他写诗，行走辽阔的疆域他写诗，再次被打倒时他写诗，迎战艰辛与病痛他写诗，回忆过去悲喜他写诗。直到1975年才被批准回北京治疗眼疾，结束他在石河子长达15年的生活经历，而坚持诗歌创作和“对诗言志”的诗歌精神坚守是后人评价他的最崇高价值符号。

人生有多少个15年？尽管如此，诗人的豁达与心胸让他面对生活时总是美好。石河子给了艾青无数的苦乐与艰辛，艾青却对那里有着深深的眷恋，他用诗歌表达着对石河子的爱——

“我到过许多地方，数这座城市最年轻，它是这样漂亮，令人一见倾心，不是瀚海蜃楼，不是蓬莱仙境，它的一草一木，都由血汗凝成。”与同行诗人、惊宇兄一起高声朗诵。我们想让艾青先生听见。

诗歌馆以艾青的诗歌作品和精神展陈为主。惊宇兄却隆重地给我们介绍了艾老的小说。

艾老到新疆后被军垦战士的精神深深感动，他想写一种精神，一种白手起家、与天奋斗的革命精神。经过五年的辛勤努力，艾青第一次用小说体裁写下了长达45万字的《莫索湾》。长篇小说如史诗般记录了一代军垦人的生活史。后来，艾老又对这部小说进行了加工整理，正式定名为《绿洲笔记》。直到1984年才在四川省人民出版社出版发行。

一部诗歌老人用心血写下的鸿篇巨作，是他献给祖国西北边陲的壮丽史诗，更是对军垦开拓者的热情赞歌。

那天，我们很晚才离开艾青诗歌馆。离开时，惊宇兄执意要我留下了几句诗，恭敬不如从命，我提笔献丑，写了几句在诗歌馆读到艾青先生的感受——

太阳一直落不下去/太阳孤独/太阳落进了一朵绿云里/也许辽阔戈壁的云/温柔/方容得下一位诗歌儿子的笔尖。

■ 杨杰，笔名小语，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贵州省作家协会理事。其主旋律“长诗三部曲”《没有退路是路》《决战贫困》《大道出黔》获贵州省第五届乌江文学奖。“三线”主题长诗《热血》获第九届中国长诗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