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万军
小时候,我区分四季的标志很简单:花开了是春天,天热了是夏天,果熟了是秋天,雪到了是冬天。
到了冬天,我就盼望快快下一场雪,我喜欢看雪飘洒无忧的样子。再者,“瑞雪兆丰年”,雪下得越大,预示着来年就有个好兆头,庄稼就长得好,收成也就越好,日子也就过得越红火。
有时,雪来之前,要先落一阵雪粒。雪粒极细,像上天撒下的小珍珠,发出“簌簌”的声音,仿佛来到人间的喜悦。
后来我才渐渐明白:冬天气温低,空气中的水蒸气遇冷会变成水滴,随后冻成小冰粒。如果气温不再下降,这些小冰粒便簌簌落下,成了我们看见的雪粒;如果天再冷一些,水蒸气就直接凝华为雪花。
雪,就这样形成了。
原来雪是有生命的,它在天空孕育生命,待到成熟之时,便告别苍穹,盛装莅临人间。
雪来人间,不知路有多远,但是我看到它却走白了双鬓,走白了头发,走白了一身。站在雪中,仿佛自己成了一片雪花,悠悠地飘于天地。
“日光映雪,千里一色”。乡村的雪日,美得让人不忍辜负每一寸光阴,沐浴在雪瀑里,我们仿佛成了会开花的树,花开了又谢,花谢了又开。除了堆雪人、滚雪球、打雪仗,逮兔子是我们最大的乐趣。那年,我与小伙伴们冒雪进山追兔,其实我们是追着好玩,明知是追不到的。这么大的雪天,兔子不是生活所迫,是不会出来的,也不会轻易让我们逮住的。但我们还是看到了一只白色的兔子,像雪做成的,不知它是从什么地方跑出来的,或许那是月亮中的玉兔,看到雪落人间,偷偷地跟着雪下来遛玩吧。只见它像雪团一样在人们兴奋的呐喊声中慌忙奔跑。兔子前腿短后腿长,它跑上山是很快的,像风一样是追不到的。小伙伴们知道它的弱项,就从山上拦住它往下赶。兔子摔了几个跟头,眼看要逮住了,我与小伙伴们却相继踩滑也摔倒了,只见兔子一个侧身,就往山上跑去,那速度快如白光,一眨眼功夫,就把我们甩得老远。兔子见我们追不上,就站在山顶轻蔑地望了我们一眼,一会就不见了。我怀疑那真是天宫来的玉兔,在人间走了一遭,又回天上去了。
雪既是令人欢快的,也是令人忧思的。
自古文人墨客都喜欢把雪作为笔下的灵秀之物。你看那写尽天地浪漫的“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那寄托归人纷乱离愁的“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还有那摹尽雪之轻盈的“未若柳絮因风起……”无论是借雪抒怀的词,还是以雪寄兴的诗,都寄托着文人们在雪中的无限心境。
你看,雪从高空落下,无论是峰峦还是沟壑,是荆棘还是坦途,它都无从选择,更不能回头,就像命运之于人生,无论甘苦,皆须亲历,完成一场奔赴。
雪来无声,雪去无痕。
■ 李万军,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贵州省作家协会会员,六盘水市六枝特区文联党组书记、主席。作品散见《人民日报》《求是》《中国民族报》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