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永忠

我还清晰记得，刚从县里调到凯里那段时间，不断有朋友打电话问我，毕赣的《路边野餐》主演是你吗？

这世界好小，稍不留神，名字“撞衫”。

我喜欢电影《路边野餐》里的这首插曲，差不多会唱了。坐在副驾驶的朋友一边说，一边跟着旋律轻轻哼唱：

夕阳照着我的小茉莉，小茉莉……

你说《路边野餐》40多分钟的长镜头当时为哪样会在这条路上选景？我问。

当然是为了不用清场啊。朋友说。

云朵下的梯田一帧帧掠过，秋风踏着稻浪奔跑。这个季节，风是金色的，浸出果实的甜。

车子很快驶入电影中那个叫“麦荡”的镇子——凯里的平良。

我按下车窗向街边张望，企图发现某个街景与电影中的画面重合。

一路走来，没遇着几辆车，小镇也比较安静。想来，当时拍摄不用清场，节约成本，是有道理的。

据说，这部电影是在粮草严重不足的情况下，一种“野蛮”尝试。

“麦荡”镇子外不远，公路旁有家“农家乐”。看上去，虽然简陋，但与周边自然环境还是比较协调的。店主是位中年男子，脸上透着阳光与风雨的本色，对我们的到来表现出非常热情。其间，我们也聊到了《路边野餐》。我说，凭着这里得天独厚的条件，加上你的勤劳能干，可以再想想办法，会越来越好的。比如可以把农家乐与《路边野餐》打卡关联起来，在店里做一些电影文化展示，吸引打卡人就餐，品尝我们当地特色美食，体现吃的电影文化。

回来的路上，朋友说，你编剧的《稻花鱼》即将开拍，但愿也能像《路边野餐》那样，把景选好，也许将来，呈现的“苗侗美学”会吸引更多的人关注我们黔东南。

这当然是美好的愿景。

黔东南是一部尘封万年的画卷，打开它的方式多种多样，电影镜头无疑是其中最好的方式。当旧的模式不能奏效时，就需要一种新的思维捅破沉闷。《路边野餐》是这些年在这块土地展开的先锋叙事。人间世俗，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恍若打开了潘多拉魔盒——不断有本土年轻人在做着同样的电影梦。就读北京电影学院的三穗籍新锐导演杨穗溢，凭借《喀斯特》，一举夺得平遥电影节大奖。凯雷乌影业的李江富、吴国铨团队处女作《带她回家》已进入后期制作，最近正在筹拍《稻花鱼》。杨胜章编剧的好几部电影也在拍摄或制作当中……

年轻电影人一旦有了电影梦，似乎没有什么困难可以阻挡。演员零片酬，选景原生态还不用清场，道具向老乡们借……这是多数草根电影人相似的起步状态，谁能说得清，这些微弱的灯火，哪天不会烧红影视圈。

当毕赣的新作《狂野时代》在戛纳获得大奖的消息传回国内，传回苗乡侗寨，还在路上跋涉的年轻电影人们，被打了一剂强心针，无不兴奋起来。与此同时，电影界，热爱电影文化的年轻人，目光聚焦贵州凯里，一个野蛮生长电影梦的地方也就跟着毕赣走了出来。

■ 陈永忠，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作品散见《民族文学》《广西文学》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