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 维
今年的桂花像和我捉迷藏似的,仔细观察了几天都没见花苞冒头,可等我出差几日归来,刚走下车门,一股扑鼻而来的清香直沁肺腑,竟像特意等着给我一个惊喜,温柔地迎我回家。
抬眼望去,那一簇簇金桂、丹桂、银桂藏在浓密的枝叶间,不张扬、不喧哗,只凭这暗香浮动,就让匆匆赶路的人忍不住放慢脚步,驻足寻觅香源。这香里没有半分炫耀,却能牵起人心底对美好的联想:是岁月沉淀的温润,这般含蓄内敛的美,不正是中国文人向来推崇的君子品格?不与春花争艳,只在秋风里静静绽放,把芬芳悄悄洒给每一个路过的人。
我对桂花的最初印象,是从母亲的故事里来的。小时候听她说,月宫里的那个影子,是吴刚在不停地砍桂花树,至于他为何执着于砍伐这棵永远砍不倒的树,那时的我始终没弄明白。后来上了初中,读到“吴刚捧出桂花酒”的诗句,才知道桂花竟能酿酒,只是那时不懂酒里的滋味,也没深究诗句里藏着的浪漫,只把桂花酿酒当成了一段有趣的传说。那时候,桂花于我而言,始终是停留在故事与诗句里的模糊概念,没有鲜活的形象,更没有真实的香气。
记得刚进县城的时候,眼前尽是低矮古老的木瓦房,街上偶尔能见到马车、板板车慢悠悠地运输货物,街道两旁光秃秃的,连棵像样的树都没有,走在里面,总觉得透着一股破旧与落后。
县城开始有桂树,好像是从蟠龙大道南部新城拓展开始的。至于具体是什么时候、出于什么考量种了桂花树,我如今已记不太清了。只看着这些桂树一年年长大。二十年间,从蟠龙大道蔓延到大街小巷,从公园角落种进小区院落。春天抽新叶,夏天撑绿荫,雨天能躲雨,晴天能遮阳,平日里就像沉默的守护者,不声不响地陪着县城变化,也陪着我们过日子,从没有特别引人注目过。直到后来,这些桂树终于枝繁叶茂,到了秋天便满树开花,那股熟悉的香气漫遍全城时,人们才猛然惊觉,原来身边这些不起眼的树,竟藏着这样动人的美好。
桂花的花朵极小,属十字花科,尤其是金桂,金黄色的小花缀在绿叶间,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低调得让人容易忽略。桂花不仅能开花,还能结果。夏天的时候,枝头上会结出翠绿色的小果子,像浓缩版的芒果,摘一颗掰开,里面的汁液带着淡淡的芳香;到了冬天,果子慢慢变成紫黑色,就成了鸟儿们越冬的美食。每当这时,桂树枝头总会聚集一群叽叽喳喳的鸟儿,啄食果子、放声啼鸣,给沉寂萧瑟的冬天,添了不少生机与热闹。
如今每到桂花开放的时节,走在大街上、公园里,或是小区的院落里,总能听到有人忍不住感叹:“好香啊!”说着,就会下意识地伸手摘几朵,放在手心里细细端详,再凑到鼻翼前深深嗅闻,仿佛要把这桂花香牢牢锁在心里,带回家去。
心思浪漫的人,总会把这份美好留得更久些:有的摘两枝插进花瓶,让桂香飘满整个屋子,晨起暮落都能与这份甜香相伴;有的仔细收集花瓣,做成软糯的桂花糕,咬一口,满嘴都是秋日的清甜;有的用来泡茶,看着细小的花瓣在热水里舒展,品一口,淡雅的香在舌尖氤氲;还有的学着吴刚的模样,用桂花泡酒,再加点拐枣,邀上三五好友围坐一桌,一边品着香甜的美酒,一边谈诗论文,酒里有桂香,话里有闲情,竟真有几分“吴刚捧出桂花酒”的韵味,仿佛自己也成了月宫的嫦娥、吴刚,过起了神仙般自在的日子。
如今的桐梓城,无论走在城市的哪个角落,都能被这馥郁的馨香包裹着、浸染着,连衣角、发梢都沾着淡淡的甜。或许,不只是我们沾染了桂香,这满城的桂香,也早已融进了桐城的烟火里,融进了每个桐城人的日子里,让我们都成了“身有桂香、心藏温柔”的人。
■ 张维,贵州省作家协会会员,遵义市文艺理论家协会副主席。作品散见《人民日报》《贵州日报》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