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本报记者 杨文静 宋 兰

图/本报特约记者 徐 雁

八月的贵阳，清风徐徐。走进贵州京剧院的排练厅，锣鼓声与唱腔交织，一派忙碌景象。钟海站在排练厅中央，目光专注地落在演员的一招一式上。他们正在为新编历史京剧《阳明悟道》的又一次亮相做着紧锣密鼓的准备——这部将参加贵州省第八届少数民族文艺会演的作品，在重新编排中，新增了两场戏。

钟海，一级编剧，一生与戏剧为伴。他曾获中国话剧金狮奖“导演奖”“管理奖”，担任编剧导演的作品曾多次获得“国家舞台艺术精品工程”“五个一工程”“国家艺术基金大型舞台剧作品和传播交流推广项目资助”等。

2021年，在机缘巧合下，他接下《阳明悟道》的导演工作，于他而言，是一个不小的挑战：如何用京剧表现王阳明？让这位集“立德、立功、立言”，从“格物致知”到开创“知行合一”“致良知”宏大心学境界的大儒，真切地立于舞台。

“京剧擅长外在表达，唱念做打自有体系。但王阳明的戏，更多在内心。”于是，钟海打破边界，大胆借鉴话剧、歌剧、舞剧等丰富的表现形式，注重角色内在心理的外化呈现。

在排练现场，钟海常说：“要先心里有‘谱’，嘴上才有‘戏’。不是背词，而是出心。”这样的处理，让人物更真实，避免脸谱化和僵硬，情感也更加细腻、收敛而动人。

钟海介绍，《阳明悟道》的独特之处，在于它不追求叙述王阳明的一生，而是聚焦阳明先生悟道这一环节，在僻静的贵州龙场他有了时间和空间静思，浓墨重彩地展现了王阳明“长思顿悟”的历史瞬间。

针对这种循序渐进、慢慢悟道的内心历程，多种艺术形式的融合显得尤为贴切。话剧的心理写实、舞剧的肢体语言，甚至歌剧的抒情结构……这些手法交织在一起，不仅延展了舞台的层次，也让王阳明的形象更加鲜活而立体。所有的创新与调整，都致力于更真切地还原悟道过程，让阳明文化更自然而有力地抵达人心。

同时，这又是一部“为人而写、因人而编”的戏。钟海坚信：“京剧是角儿的艺术。”观众来看戏，既要听唱腔，也要看真功夫。因此无论是武打动作、舞蹈编排，还是音乐布局，都依演员之长而设计。例如“杖刑贬逐”一幕，融合了吊毛、抢背、甩发、搓步、水袖等一系列程式动作，将“舞”与“戏”有机贯通，既展现传统又见其新意，也更具观赏性。

多种艺术的借鉴、交响乐的运用、戏曲精髓的展现……在此剧编排中，钟海始终注重对戏曲传统精神与审美本质的继承。自2022年6月首演以来，《阳明悟道》便屡获肯定：入选贵州省文艺精品扶持项目、荣获第十届中国京剧艺术节优秀剧目、入选2024年度国家艺术基金“传播交流推广资助项目”等。

而这一次，为参加贵州省第八届少数民族文艺会演，钟海再次埋首纸堆，潜心改编，新增“三札酬谊”“灵博象祠”两场戏。前者通过王阳明与安贵荣的三封书信，展现其治国安邦的智慧与民族和睦的愿景；后者则以《象祠记》的撰写过程，引出“天下无不可化之人”的观点。两场戏不仅融入了民族元素，更展现出中华文化的交融与互鉴。

改编后全剧共六幕，从“杖刑贬逐”到“讲习布道”，结构完整，主题清晰——它不只是王阳明个人的悟道历程，更是一个时代的思想觉醒，一段文化的生根发芽。

“我们要触碰圣贤的思想世界，也要让普通观众听得进、看得懂。”在钟海看来，戏曲的创新不仅在形式，更重在内涵。创作中，他始终坚持学术深度不能丢，但叙述方式要通俗。用京剧的语言，通过讲故事的形式，把“心即理”“知行合一”“致良知”娓娓道来。

岁月流转，新声又起。9月2日，《阳明悟道》再次亮相。这不只是一出戏，更是一场心学之旅；不只是王阳明的悟道历程，也是一代戏曲人的坚守与突破。

好戏连台，不止于声腔与舞台，更在于文化的包容与生长。《阳明悟道》正如一扇窗口，让我们看见历史的光芒如何照进今天，也看见在这片多彩的土地上，艺术正在书写新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