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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06月16日

一座古桥

□ 陈占相

这是一座鲜有人迹的古桥。从县城出发,沿着涟江河岸,穿过一些稻田、花圃和农家小院,半小时左右就到了桥边。

古桥为七孔相连的石拱桥,横跨江面二十余米,桥的两头一直延伸到郁郁葱葱的田畴里。桥墩上的石块已些许缺损脱落,桥孔已略微变形,那些从桥墩缝里旁生斜出的野草在风中轻轻摇曳。

在一块块竖立的条石上,依次用两米多长的条石横接便成了桥栏,稳固、实用且美观。有些条石因常年有人歇坐尚有光感泛出,有些则留下若隐若现的纹路及图案,靠近细看、抚摸,能感觉到太多的光阴和故事在此沉积、凝固。

正是插秧时节,不时有劳作归家的人从桥上走过,几头耕牛还在河里悠闲“泡澡”,一群鸭子正从桥下“嘎嘎嘎”地拥争着上岸。此时落日西斜,一层层泛红的余晖从桥面一直铺展到粼粼江面,古桥的倒影时隐时现,我觉得自己是站在一幅水墨画中,沉浸在那“隐隐飞桥隔野烟,石矶西畔问渔船。”的意境里。

古桥侧面百米处,建于上世纪五十年代的新桥车辆如织,正是它的启用,让古桥风貌完好如初。如今二桥相衬,在一动一静间更显古桥的沧桑厚重。一个赶牛过桥的老伯对我说:“以前这里多热闹哦,上学的,赶集的,干活的,全都得从桥上走过,我们年轻时还经常在这里对歌呢。”

老伯说得随意,我却听得仔细,我的眼前出现了这样的场面:又是一年大丰收,人们从满是稻茬的田里走出来,洗掉泥土换上衣服,吃过晚饭便拢到桥上,老年人家长里短摆谈,小孩子穿梭打闹,而男女青年们则清喉亮嗓,那情意绵绵的山歌一首接一首,直唱到月亮落到了山坡背后。是哦,在这座桥上,不知留下了多少儿时的伙伴,走过了多少送亲的队伍,送别了多少远行的恋人。

桥面的石板在泥沙覆盖下若隐若现,我蹲坐下来,仿佛听到那“踏踏”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而来,然后嘶鸣而去。千百年来,不论是官员商贾,赶考士子,还是贩夫走卒,这里都是南下罗甸、广西,北上青岩、贵阳的必经之道。而当地的人们,经此而走亲访友,赶集购物,劳作渔捕,生活的每一个细节,都被刻印在古桥上,也投映在了江水里。

古桥周边,大大小小的村寨一个连着一个,一串串炊烟正袅袅升起。往北走的话,半小时左右就是县城区了。我站在桥边一个制高点上,眼前的河流曲折轻缓,菜地里的村民正将新鲜的蔬菜装上农用车。再远一些,那新建的高架桥上车流如织,城区林立的高楼遮住了更远的山峦。

过桥往南沿着山岗步行十来分钟便是一个名为“卧龙”的路边集市,几十个摊铺随意地摆在大路两边,小商贩的叫卖声拖得很长:“卖——豆腐果喽,十块钱一串。”“刚摘的金钱橘,又香又甜。”声音来不及散去那浓浓的味道就已飘了过来,直让人不停地咽口水。

因处“卧龙”之地,人们便习惯性地称古桥为“卧龙桥”,关于它的来历,还得从一千多前的五代时期说起。那时,楚王马殷派遣部将龙德寿率龙、方、洪等八姓兵到西南局部地区征讨叛乱,平定后分兵驻守平坦肥沃的惠水涟江两岸,并于公元940年在今卧龙一带设置南宁州,龙德寿为首任刺史。此后几百年间,这里一直为龙氏家族所治,也是物产富庶和兵家必争之地。

至宋、元时期,当初的八姓兵逐渐发展为“八番”土司势系,随着商农渐盛,为保车马通畅,在涟江上架一座桥成了各大土司族群的心头大事。直至明万历十六年(1588年),在时任卧龙长官司长官龙篆带动下,周边的洪番司、小龙番司、金石番司等十二个长官司共同出资建起了这座桥,当时取名“心心桥”,即聚心合一之意。如今,古桥旁边的小龙、金石、洪番等村寨名字一如当初,只是司治的瓦砾早已颓落,那段建衙屯兵的历史,一年年消逝在涟江的河风里。

从历史脉络中得知,建桥之时,距贵州建省175年,距设贵阳府正好20年,距设程番府112年,距设定番州也就两年时间。而程番府原址就在过桥往东前行几公里处,即便岁月更迭,至今此处仍沿用“程番”之名。

天色渐暗,站在桥头望向四周,顿觉时空交错。不远处的城区里,灯光渐次亮起,附近耕作的人们已三三两两回到家中。此时的古桥更显苍老和孤独,不过在“哗哗”的江水伴奏下,它依然保持着一种洗尽铅华的沉静和韧度,并散发出一种独特的美——那是厚重、凝练、灵动的美。

■ 陈占相,黔南州作家协会会员,作品散见《中国文学》《贵州民族报》等报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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