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胡光贤

锄头

老屋里，墙角斜倚着

一排排被岁月磨短的晨昏

锈迹在汗碱的铁刃上结出盐花

缺口里嵌着四十年土块的方言

木柄上蜿蜒的掌纹印记

比族谱更深地刻进年轮

当这些沉默的金属俯身大地

父亲的脊梁便成了

田垄上永不生锈的犁铧

犁

当犁尖划破冻土时

稻香正从锈迹里渗出

木质犁身的凹痕里

蓄满季风与汗碱的混血

握柄处的血痂已凝成褐色

牛蹄溅起的泥星

在时光里长成倔强的稻穗

当黄牛替换水牛的蹄印

父亲的影子始终钉在

季节的犁沟里，渐渐分蘖

耙

与犁互为镜像的铁齿

在水田里梳篦光阴的褶皱

那些扎进脚背的星芒

至今仍在记忆的泥沼里

泛着暗红的磷光

父亲弯腰的弧度，恰好

吻合耙齿切入泥土的角度

被搅碎的暮色中

秧苗正从他指缝间

抽出新的脉络

箩筐

篾条间漏下的时光

积成经年的盐霜

当谷粒在腹内发出清响

父亲的笑纹便漫过筐沿

秋收时倾斜的地平线

抖落满襟稻芒和玉米须

那些被汗水腌透的岁月

至今仍在某个潮湿的夜

在老了的空筐里

轻轻摇晃

■ 胡光贤，中国散文学会会员、贵州省作家协会会员、贵州省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作品散见《散文选刊》《小品文选刊》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