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蒙 勇

80版的我，出生在一个小山村。那时，交通基本靠走，治安基本靠狗，通讯基本靠吼。村子里的小伙伴们对追剧情有独钟，经常穿梭在漆黑的夜里，一点也不惧怕。那些岁月，我们追过的那些剧，一直影响着我……

小山村有30多户人家，只有两户人家有电视机，都是十二英寸的黑白电视机。电视信号不好，接收信号的接收器都是自制的，被叫做“外天线”。先将铝电线按一定的尺寸制成一个框架，在上面捆绑一支废弃的白炽灯管、一片蒸锅隔层，再安装在一棵很直很长的杉木上，立在院坝里，用一根柔软的电线把信号从自制接收器引到电视机上，这就是外天线的制作工序。到底是什么原理，直到现在我也没搞明白。反正，安装上这个“神器”后，电视信号得到显著提升。当然，信号也不是很稳定，有时候电视机荧屏上的雪花点比较多。出现这种情况后，看电视的人们也有一些解决的办法。几个力气大的小伙子旋转外天线杆，里面的人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电视机，一旦荧屏清晰了，就大声齐喊“好了”，外面立即停止转动。有时候，一晚上看两个小时的电视剧，要转七、八次外天线杆。

那时播放电视剧，一晚上只播两集，晚上八点准时开播，中途会插播五分钟左右的广告，第二集的后期还会插播《晚间新闻》。电视剧结束时，会告知“欢迎明天晚上继续观看什么什么电视剧第多少集多少集”。我们记这些规律比记老师布置的作业还要牢固。特别是电视剧结束后，荧屏上出现的“晚安”二字，给我们带来的不舍和渴望，用言语是无法表达的。

每天下午，我们利用放牛的时间把作业赶完，慌忙吃点晚饭，抢在八点前赶到有电视机的邻居家，小伙伴们在电视机面前坐成一排，偶尔有“捣蛋鬼”直接坐在电视机前面挡住大家，也有的“小邋遢”直接坐在地上，“小邋遢”不会被骂，但“捣蛋鬼”是要挨骂的。电视剧开播前，大家纷纷讨论，口头回放前一天晚上的内容，当然也有对当天晚上即将播放的展望，操起了导演的心。电视剧一旦开播，大家就立即停止口头回放和料想，但凡有谁再多一句嘴，都会被骂停下来。

那个年代，用电也不稳定，被村民们说成“打雷电、落雨电、风吹电”，也就是打雷要停电，下雨要停电，吹风也要停电。停电的时候，我们追的电视剧就会中断，留给我们对剧情的很多遐想，心里会演绎中断那集电视剧发生的种种。记忆里，追的第一部电视剧是《杨家将》。每天晚上追，剧情不断深入。老令公杨业兵败自杀，大郎、二郎被下毒后遭杀害，三郎中伏后被马踏死，四郎被俘，五郎出家为僧，七郎被乱箭射杀弃尸荒滩……幼小的心灵被杨门父子的骁勇善战所打动。每位忠烈牺牲时的惨烈，小伙伴们会偷偷擦眼泪，都在为杨家一门忠烈抱不平。

看完电视回家所用的照明，也是充满智慧的。通常用的是干竹杆或者是干的向日葵杆。这些材料都是利用放牛或者干其他农活时偷偷准备的，准备材料时是很勤劳的，比大人叫干其他农活积极多了。伙伴们也有更高端的自制手电筒。凑齐五、六节大人丢弃的废电池，用三块竹片夹住、麻绳固定，一棵铜线接上电筒泡子放在正极上，铜线的另一端按在负极上。废电池储电量很低，有时中途就突然没电了，泡子瞬间就不亮了。有一次，我凑了很久，终于凑齐几节废电池，也学着制了一支高端的手电筒。使用了三天晚上后的第四个晚上，才到半路，突然就不亮了。正是天寒地冻的季节，我摸着走在漆黑的乡间小道上，不经意间直接走进了水田，还把水田面上的冰扎了两个窟窿。那个时候，也根本不会觉得冷。

追的遍数最多的电视剧要数《西游记》。剧情了若指掌。前一天晚上看了，第二天几个小伙伴在山上放牛，会安排好每个角色重演，每个人都是演员，每个人也都是导演。台词、动作，甚至是妖怪的眼神都演得淋漓尽致，就像剧中人物一样抢滩涉险，降妖伏怪，历经磨难。

除了追电视剧，偶尔也追电影。村子里有人家办喜酒，条件好一点的亲戚会请电影来放。第一次追的电影是《少林寺》，当然也追得乐此不疲，熟悉到觉远的每一个动作，说了上句话的第二句台词说什么，甚至还会与同伴模仿觉远和白无瑕的倾述。记得有一次追《少林寺》，四个小伙伴硬是赤着脚，帮放影师傅背着影片和设备，跑到二十多里远的地方追电影。电影放完后，几个伙伴躲藏到人家牛圈楼上的草里过夜，第二天天亮才回家。因为对觉远的崇拜，四个伙伴还同时剃了光头，当然分别都被自家大人揍了一顿，但是弘扬正义的想法从那时就刻在心壁上了。

后来，条件稍微好一点了，村子里家家户户都买了十七英寸以上的彩色电视机，在家就能追电视剧，也没有了追剧路上的惊心动魄和聪明才智。再后来还添置了放映机，喜欢什么电视剧，直接租来碟子，一口气就追完了。但是，始终觉得没有以前那种追剧的感觉了。

现在，大家对追电视剧和电影的热情渐渐的淡了。但追剧，仍旧是我们这代人心里的烙印，剧中的场景、情节、人物……对我们一直有着深刻的影响，特别是杨门父子的忠诚、孙悟空的不畏与善战、觉远的正义……

■ 蒙勇，毕节市作家协会、金沙县作家协会会员，作品散见《贵州民族报》《毕节日报》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