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麻勇恒 吴贵英
3月17日至18日，习近平总书记在贵州考察时指出：“少数民族文化是中华文化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既要保护有形的村落、民居、特色建筑风貌，传承无形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又要推动其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让民族特色在利用中更加鲜亮，不断焕发新的光彩。”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通过“村超”“村BA”“村T”等“村字号”文化品牌建设，构建了民族文化赋能乡村振兴的实践范式。笔者从发展人类学理论视角，揭示民族地区文化资源转化的内在机理，分析特色文化能量释放与乡村现代化进程的互构关系。
文化能量：乡村现代化的新动能
黔东南州将民族文化视为重要发展要素，通过“村超”的民族歌舞展演、“村BA”的节庆文化重构、“村T”传统技艺的现代转化，实现了文化势能向发展动能的转变。
发展人类学的“文化内源发展”理论在此获得生动诠释。榕江县“村超”赛事将侗族大歌、苗族银饰、民族美食等文化元素融入民间体育，形成独特的文化场域。2023年赛事期间，当地接待游客突破300万人次，旅游综合收入达38亿元，文化附加值对经济贡献率超过60%。这种发展模式颠覆了传统文旅开发的商业逻辑，文化主体从被展示的客体转变为发展进程的主导者。
民族文化能量的释放呈现多维效应：在经济层面形成“文化+体育+旅游”的复合产业链；在社会层面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在生态层面推动传统生态智慧的现代应用。台江县台盘乡“村BA”赛事期间，村民自发组织的1200人志愿服务队，展现强大的社区动员能力。
主体重构：文化赋能的内生逻辑
“村字号”文化品牌形塑成功的关键在于实现了发展主体的范式转换。当村民从“被发展对象”转变为“发展创造者”，乡村现代化获得了强大的内生动力。在凯里市“村T”蜡染技艺创新中，97%的创意设计来自本地绣娘，传统纹样与现代时尚在这里实现融合。这种主体性回归打破了文化商品化的异化困境，确保文化创新不脱离其生存土壤。
主体间的重构创造出新型发展共同体。在榕江“村超”赛事中，由村民、返乡青年、非遗传承人组成的自治委员会，创新推出“赛事组织——文化展演——产业运营”的协同机制。这种扁平化组织架构消解了传统管理机制的弊端，形成政府引导、社会协同、村民自治的良性互动。人类学田野调查显示，参与自治组织的村民普遍表现出更强的文化自信与发展自觉。
文化自觉的培育机制值得特别关注。通过“非遗进校园”“技艺传习所”等载体，年轻一代在文化实践中重构身份认同。镇远县报京乡开设的“银饰锻造研习社”，使“95后”青年工匠群体扩大3倍，传统技艺传承呈现年轻化趋势。这种代际传承的文化自觉，为乡村现代化储备了可持续的人力资源。
符号再造：传统文化现代转化的实践智慧
民族文化符号的创造性转化展现出惊人的现代适应性。丹寨县卡拉村的鸟笼制作技艺，通过与国际设计师合作，衍生出灯具、家居装饰等38类文创产品，订单排期长达8个月。这种转化既保持传统工艺的核心基因，又赋予其现代审美价值，打造出“传统的发明”的经典案例。
文化符号的价值重构遵循“形神兼备”的创新性发展原则。雷山县的苗年节庆改造，在保留“鼓藏祭祖”等仪式的同时，创新推出“数字长桌宴”“虚拟服饰秀”等体验形式。人类学观察发现，这种创新因获得年轻群体认同而增强文化生命力。市场数据显示，创新后的民族节庆使游客平均停留时间从1.2天延长至3.5天。
现代技术赋能催生文化表达新范式。通过短视频平台的“乡村达人”计划，黔东南州培育出2.3万名民族文化传播者，相关话题播放量超120亿次。剑河县仰阿莎文化节的VR实景直播，实现56个国家同步观看。这种数字传播不仅扩大文化影响力，更重构了文化传承的时空维度。
关系网络：乡村现代化的社会基础再造
传统社会关系的现代转型构成文化赋能的社会基础。在从江县的侗族大歌传承中，“歌班”组织转型为文化合作社，既保持师徒传承的文化内核，又建立市场化运营机制。
城乡要素流动重构乡村社会资源。施秉县的“周末工程师”计划吸引132名城市专业人士参与乡村建设，形成“技术输入——文化输出”的双向循环。这种新型城乡关系打破单向度的发展援助模式，建立文化互惠的价值交换体系。返乡创业群体创办的84家文化企业，成为连接传统与现代的重要节点。
全球化语境中的地方性知识显现独特价值。从江县瑶族药浴技艺通过国际健康认证，从而进入高端养生市场，形成供不应求的现象。这种文化价值的全球认可，不仅创造经济收益，更增强了中华文化自信，使村民在现代化进程中保持文化定力。
综上所述，黔东南州“村字号”文化品牌的建设实践，昭示着乡村现代化的新可能。当文化能量被充分激活，乡村振兴可以走出一条以人为本、文化为魂的发展道路。这种发展范式具有三重启示：在价值维度坚持文化主体性，在方法维度强调创新适应性，在目标维度追求全面发展性。未来的乡村现代化进程，需要更多这样的文化自觉实践，使民族文化真正成为乡村振兴的源头活水，在守正创新中谱写中国式现代化的乡村篇章。
（作者分别系清华大学社会学博士、凯里学院教授、三峡大学民族学院硕士导师；三峡大学民族学硕士研究生。）